平定准噶尔
清与准噶尔之间断续七十年的战争。它以三代皇帝的执念开始,以一个游牧政权的彻底消失结束。
叙事
这场战争打了七十年。
七十年是什么概念——一个康熙朝出生的士兵,如果他能活到战争结束,会看见三个皇帝,看见自己的孙子被征去同一个地方打仗。而战争的另一端,那个被打的对手,最后从地面上消失了:不是被打败,不是被兼并,是消失。今天翻开地图,“准噶尔”只剩下一个盆地的名字。
事情要从一个和尚说起。
一个还俗的僧人
噶尔丹本来该在寺庙里终老。他是准噶尔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的儿子,幼年被送去西藏学经,一待十几年。按照当时卫拉特蒙古的惯例,一个送进宗教系统的贵族子弟,基本就等于退出了继承序列。
但 1670 年前后,他的兄长僧格在内争中被杀。噶尔丹放下经卷,回到草原,用了几年时间杀掉对手、控制部众,1671 年被承认为准噶尔的首领,1678 年得到”博硕克图汗”的称号。
一个在拉萨读过十几年书的人回来当草原领袖,结果不是变得温和,而是变得更有野心——因为他见过更大的世界。噶尔丹知道叶尔羌,知道哈萨克,知道莫斯科在派人来,也知道东边那个刚刚平定三藩的王朝正处在上升期。他要做的事,是把分散的卫拉特各部、天山南路的绿洲城邦、乃至整个漠北草原,重新捏成一个东西。
这在游牧世界的逻辑里毫不出格。但它撞上了另一套逻辑。
1688 年,噶尔丹东进,进攻喀尔喀蒙古。喀尔喀三部大败,几十万部众向南溃逃——逃进了清朝的边墙。
这一步是整场战争的枢纽。喀尔喀内附之后,清朝的北境不再是长城,而是漠北草原;清与准噶尔之间,再没有缓冲。从此以后,清朝的皇帝每天早上醒来,都知道有一支骑兵在自己头顶上。
骆驼与火炮
1690 年,噶尔丹追击喀尔喀残部,一直追到距北京不足千里的乌兰布通。
康熙出兵约十万,噶尔丹只有约两万。但兵力悬殊不等于胜负分明——准噶尔人摆出了”驼城”:把一万多头骆驼缚住四蹄卧倒,背上驮着木箱,蒙以浸湿的毡毯,环列成一道墙,骑兵伏在箱垛后面放箭。
这是一个游牧民族对付火器的土办法,而且相当有效。湿毡不易燃,骆驼是活的掩体,箭从缝隙里射出来。清军正面冲击,内大臣佟国纲——康熙的舅父——中弹阵亡。
最后打破驼城的是炮。清军用火炮轰击驼阵,骆驼受惊,墙塌了。噶尔丹连夜撤走。
乌兰布通严格说不算大胜,清军伤亡不轻,噶尔丹主力尚存。但这一战让康熙看清了一件事:这个对手不会自己走开。
昭莫多
真正的了断在 1696 年。
康熙调集三路大军,合计约八万,深入漠北。这是一次后勤上极其冒险的行动——在草原上供养八万人和他们的马,每多走一天,粮道就多一分断裂的风险。康熙自己走中路,亲临前线。
噶尔丹避开中路,撞上了西路。西路统帅是费扬古。
昭莫多在今乌兰巴托附近。费扬古把军队分成四份:一部沿河设伏,一部据山冲下,一部横插入阵,还有一部专门去袭击对方后队的辎重。这最后一路是关键——游牧军队的辎重就是他们的家眷、牛羊、全部身家。当准噶尔骑兵回头看见自己的辎重营在燃烧,阵形立刻散了。
此战准噶尔阵亡两千余人,被俘两千余人。死者之中有噶尔丹的妻子阿努可敦——她是在阵中战死的。
噶尔丹带着二十余骑逃出战场。
一个曾经号令天山南北的人,最后身边剩二十几个人。次年,1697 年闰三月十三日,他死在科布多。清朝的官方记载说他是服毒自尽;而康熙朝的满文奏折里另有一种说法,说他是病死的。
究竟是哪一种,今天已经没法确证。但两种说法之间的差别,其实不大——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死在草原上,是不是他自己动的手,只是姿态问题。
康熙很高兴。他大约以为这件事完了。
它没有完
噶尔丹东征的时候,他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在后方占了准噶尔的本土。噶尔丹一死,准噶尔并没有崩溃——它换了一个人,继续存在,而且比噶尔丹时代更强。
策妄阿拉布坦是个比叔父更懂节制的人。他不再往东硬顶,转而向西、向南扩张:控制哈密方向,压制哈萨克,最重要的是——伸手进西藏。
1716 年,准噶尔名将大策零敦多布率一支军队翻越昆仑山,突袭拉萨,杀掉了当时统治西藏的拉藏汗。这一手极为凶险:西藏是蒙古各部共同的宗教中心,谁控制了达赖喇嘛的册立,谁就在整个蒙古世界拥有合法性。
康熙被迫再次出兵。1720 年,清军护送新的达赖喇嘛入藏,把准噶尔军逐出。
从这时起,清与准噶尔的战争已经不再是”要不要打噶尔丹”的问题。它变成了一个结构性的对峙:两个都在扩张的政权,在草原、绿洲、雪山之间反复争夺同一批人口和同一批寺庙。
和通泊:清朝最惨的一天
雍正决定解决它。
1731 年,靖边大将军傅尔丹率北路清军约一万人出科布多。准噶尔首领噶尔丹策零派出约三万人,并且做了一件很有耐心的事:他放了一个假的俘虏。
那个人被清军抓住,供称准噶尔只来了两万人,先锋才一千,主力在博克托岭,离得还远,而且内部有人抗命跑了。傅尔丹信了。一个急于立功的将领,在听到”敌人比想象中弱”的时候,是很难保持怀疑的。
他率军进山。
结果是清军在博克托岭撞进伏击圈。准噶尔人占据高地,清军仰攻不下。傅尔丹试图向和通泊突围,两翼被死死咬住。战至最后,副将军查弼纳、巴赛,参赞大臣达福、马尔萨等一批高级将领全部战死;有的将领突围无望,自杀。
七月初一,退回科布多的清军只剩两千余人。伤亡约九千。
这是清准战争中清军最惨重的一次失败,也是清朝入关之后最难看的一次败仗之一。京师八旗几乎家家戴孝。
第二年,准噶尔乘胜进兵喀尔喀,撞上了喀尔喀亲王策棱。策棱把满洲兵背水列于鄂尔浑河南岸,自己带一万多喀尔喀骑兵埋伏在山坡上。准噶尔军看见河边的清军”很弱”,扑了上去——伏兵下山。这一战准噶尔死者以万计,渡河时又被半渡而击,溺死无数。
光显寺之战把和通泊的账扯平了。
两边都打不动了。1734 年开始议和,1739 年划定牧界,大致以阿尔泰山为界。此后近二十年,双方相安无事。
如果历史在这里停住,准噶尔会是一个正常的、与清朝并存的内亚政权。
内讧
1745 年,噶尔丹策零病死。
准噶尔的继承制度从来没有解决过:没有嫡长,没有一条能让所有人闭嘴的规则。噶尔丹策零死后,次子继位,长子喇嘛达尔扎把弟弟杀了;1750 年,达瓦齐偷袭伊犁,把喇嘛达尔扎杀了;1752 年,达瓦齐坐上珲台吉之位。然后他和帮他上位的盟友阿睦尔撒纳翻脸。
阿睦尔撒纳打不过他。1754 年,阿睦尔撒纳带着部众投奔清朝。
他给乾隆带来了两样东西:一支熟悉伊犁地形的向导部队,和一个信息——准噶尔现在虚弱得不堪一击。
乾隆一生最看重的就是”武功”。他后来自称”十全老人”,而平定准噶尔是这十件事里的第一件。一个内乱到快要散架的对手,一个主动上门的向导,这个机会他不可能放过。
朝中有人反对,理由是路太远、粮太难、劳师糜饷。乾隆压了下去。
格登山
1755 年春,清军两路并进,班第为定北将军出北路,阿睦尔撒纳为定边左副将军做前导。
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。准噶尔的部众打了十年内战,谁也不想再为达瓦齐拼命——清军所过之处,一个又一个部落直接归降。清军进抵伊犁,达瓦齐退守格登山。
五月十四日夜里,准噶尔降将阿玉锡带着二十二名骑兵,摸进了达瓦齐的大营。
二十二个人,冲进一支数千人的军队里,一边冲一边喊。黑暗里没人知道来了多少人。达瓦齐的营盘在自己人的践踏中崩溃了。
后来乾隆亲自写了碑文,刻在格登山上,其中八个字是:
三巴图鲁,二十二卒,夜斫贼营,万众股栗。
据《西陲总统事略》记载,这一夜的战果是:二十五人擒获台吉二十、宰桑四,共七千余人。
达瓦齐南逃乌什,被当地的伯克霍集斯捆了送到清军大营。他被押送北京,献俘于午门。
然后——乾隆赦免了他,封他为亲王,把一个爱新觉罗家的格格嫁给他,让他留在北京,随侍左右。达瓦齐 1759 年病死在北京,他的后代一直到清末还袭着爵位。
对一个亡国之君来说,这是相当体面的结局。
而真正的灾难,此刻才刚刚开始。
阿睦尔撒纳
阿睦尔撒纳带清军打赢了。他想要的报酬是:厄鲁特四部总汗。
乾隆的方案是把准噶尔拆成四部,各封一汗,互不统属——这是清朝对付蒙古的老办法,分而治之,从漠南到漠北都是这么办的。让阿睦尔撒纳做总汗,等于用一个新的准噶尔换掉旧的准噶尔,仗就白打了。
乾隆下诏召他入觐。
1755 年八月,阿睦尔撒纳走到半路,反了。他扔下清朝的印信,逃回塔尔巴哈台,重新举起卫拉特的旗号。整个准噶尔响应了他。
这一下把乾隆彻底激怒了。
在他看来,这不是战争,是背叛——他刚刚赦免了达瓦齐,刚刚给了准噶尔各部王公封号,而这些人转过身就反了。此后两年,准噶尔各部反复地降、反、再降、再反,清军前线的将领不断被围、被杀、被拖垮。乾隆开始相信一件事:这个部族是不可能安抚的。
1756 年,阿睦尔撒纳被击败。同年冬天,他在俄国的支持下于塔城称汗。1757 年再败,逃入哈萨克,又流亡俄国。他躲在托博尔斯克附近一个酒厂里,同年 9 月 21 日死于天花,年三十四。
清廷要求俄国交出尸体。俄国交了。1758 年正月,俄国使者到北京,告知阿睦尔撒纳已死。
事情本该到此为止。
无遗育逸种
但战争的最后两年,发生的不是战争。
乾隆在谕旨中把准噶尔诸部斥为”豺狼成性”,下令对参与举兵的部落”尽行剿灭”、“永绝根株”。从清廷的角度,命令的对象是特定的、反复叛服的部落——噶勒藏多尔济、巴雅尔、阿巴噶斯、哈丹、沙喇斯诸部,以及流为盗匪的”玛哈沁”。
但在天山北麓的实际执行中,边界迅速模糊了。清军中有大量喀尔喀蒙古兵——他们的祖父辈就是被噶尔丹赶出家园的那批人,这笔仇不需要动员。有的部落早已归附,仅因大臣一句怀疑就被剿。而天花在同一时期席卷了整个准噶尔草原。
清代人自己是这样记下来的。
赵翼在《皇朝武功纪盛》里写:
时厄鲁特慑我兵威,虽一部有数十百户,莫敢抗者,呼其壮丁出,以次斩戮,寂无一声,骈首就死。妇孺悉驱入内地赏军,多死于途,于是厄鲁特种类尽矣。
魏源在《圣武记》里算了一笔账:
计数十万户中,先痘死者十之四,继窜入俄罗斯、哈萨克者十之二,卒歼于大兵者十之三,除妇孺充赏外,至今惟来降受屯之厄鲁特若干户,编设佐领昂吉,此外数千里间无瓦剌一毡帐。
四成死于天花,两成逃往俄国和哈萨克,三成死于清军,剩下的妇孺被分赏。数千里草原上,再没有一顶帐篷。
近人估计,准噶尔人口原有五十万至八十万,其中约八成在 1755 至 1757 这三年间消失。
这段记载最沉重的地方在于:它不是敌国的控诉,是清朝自己的史家写的,写在为清朝歌颂武功的书里。魏源的书名就叫《圣武记》。他一边记功,一边把这笔账原原本本地留了下来。
之后
准噶尔亡了,天山北路空了。
清廷把幸存和早降的厄鲁特人编入八旗、编为札萨克旗,分散安置;又从内地移民、从东北调察哈尔与锡伯官兵西迁屯垦,重新填满了伊犁河谷。1762 年设伊犁将军,统辖天山南北——这套军府体制一直运行到十九世纪,是后来新疆建省的直接前身。
同一年,格登山上的碑终于立起来了。碑身刻着满、汉、蒙、藏四种文字,汉文竖刻八行,二百四十字。乾隆二十年他就写好了碑文,但阿睦尔撒纳反了,南疆又打起来了,一直拖到 1762 年才刻完。
碑还在。今天它立在新疆昭苏县,距中哈边界不到两百米。
站在那里往西看,是哈萨克斯坦的草原;往东看,是伊犁河谷的麦田。七十年的战争,两个王朝的执念,一个民族的消失,最后凝成一块浅蓝色的花岗岩,上面刻着四种文字,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至于该怎么称呼这件事——是”统一”,是”征服”,还是别的什么——三百年来一直有人在争。争论本身是有意义的。但在争论之前,有一件事是清人自己就已经承认了的:
数千里间,无瓦剌一毡帐。
考据
一、战争的起讫。 本条目采 1688—1758(康熙二十七年—乾隆二十三年)之说,历时约七十年。起点取噶尔丹大举东进喀尔喀——这是清准两方从”互不相干”变为”直接接壤”的转折点。另有起于 1690 年乌兰布通(两军首次正面交锋)之说;讫年另有 1757 年(阿睦尔撒纳死)之说,与 1758 年(俄使告丧、余部肃清)之说。诸说差异不大,本站取跨度较全者,异说见 disputes。
二、兵力与伤亡数字。 乌兰布通清军约十万、准军约两万,昭莫多清军三路约八万,和通泊清军约一万对准军约三万、清军伤亡约九千——这几组数字取自中文维基百科所引 Perdue《China Marches West》(2005)与 Altangerel(2017)的统计。⚠️ 中文维基百科”和通泊之战”条目正文另有”清军伤亡两万余人”一语,与其信息框所载”出兵一万”自相矛盾,疑为累计或传抄之误,本站不采,另列于 disputes。上述数字均未核对清代原始档案,verified: false。
三、公历日期的换算。 噶尔丹卒于康熙三十六年闰三月十三日,换算公历为 1697 年 5 月 3 日。乌兰布通之战的公历日期,中文维基百科在不同条目中给出 1690 年 8 月 24—26 日与 9 月 4 日两种,本站正文因此只书年份、不书日期,待核后回填。昭莫多之战系于康熙三十五年五月,公历 1696 年,同样只书年份。
四、格登山碑文。 本条目所引”三巴图鲁,二十二卒,夜斫贼营,万众股栗”出自《平定准噶尔勒铭格登山之碑》汉文碑文,此碑今存新疆昭苏县格登山,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是乾隆为西域所撰四块御碑中唯一完整存世者。碑文原刻为繁体竖排,本站引文改简体加标点。此条为本条目唯一 verified: true 的史源——它是一块还立在原地的石头,不是一个我凭记忆报出来的卷次。
五、屠杀记载与人口损失。 魏源《圣武记》卷四、赵翼《皇朝武功纪盛》卷二的两段引文,均转引自中文维基百科的著录,卷次未核对原书,故 verified: false。⚠️ 需要强调的是:这两段是清朝人自己写的,而且写在为清朝的军事成就作记的书里。也就是说,“准噶尔部众遭到大规模杀戮”这一事实层面的记载,在清代文献内部就是明确的,并非后世或域外的构陷。
六、性质之争。 关于这场战争的定性,目前至少存在三种立场:
- 中国大陆主流史学表述为”清朝统一准噶尔”,视准噶尔为清朝统辖之下的厄鲁特蒙古一部,战争属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过程中的内部斗争。本站正文采此表述。
- 以濮德培(Peter C. Perdue)《China Marches West》为代表的一部分海外学者,将准噶尔视为一个与清朝并立的内亚游牧帝国,把此役理解为清帝国的对外扩张与吞并。
- 以兹拉特金《准噶尔汗国史》、柏杨《中国人史纲》为代表的一些著述,认为 1755—1757 年间清军对准噶尔部众的剿杀构成种族灭绝。
⚠️ 三说所争的是如何定性,不是有没有发生。杀戮的事实由清人自己记录在案;分歧在于它是”平定叛乱中的过度杀伤”,还是”有计划的族群消灭”。本站在正文中采主流表述作为叙述框架,同时把三说全部列出,并把清人自己的原始记载原文照录——读者看得到证据,也看得到分歧,判断权在读者手里。
注释
- 准噶尔:卫拉特(厄鲁特、漠西蒙古)四部之一,绰罗斯氏。十七世纪中叶起以伊犁为中心,控制天山南北、并向哈萨克草原扩张。
- 珲台吉(hún tái jí):准噶尔首领的称号,源自汉语”皇太子”的蒙古语音转,后演变为部落领袖的专称。噶尔丹、策妄阿拉布坦另获”汗”号。
- 喀尔喀:漠北蒙古,今蒙古国主体。1688 年被噶尔丹击败后南徙内附清朝。
- 乌兰布通:今内蒙古赤峰市克什克腾旗境内。
- 昭莫多:蒙古语”大树林”之意,在今蒙古国乌兰巴托附近。
- 和通泊:又作和通淖尔(“淖尔”为蒙古语”湖”),今新疆阿勒泰以北、中蒙边界一带。
- 光显寺:即额尔德尼昭,在今蒙古国前杭爱省,鄂尔浑河畔,为漠北最古老的藏传佛教寺院之一。
- 格登山:今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县境内,“格登”蒙古语意为”后脑骨”。
- 巴图鲁(bā tú lǔ):满语、蒙古语”勇士”,清代作为赐给作战勇猛者的封号。
- 宰桑(zǎi sāng):卫拉特蒙古的官职名,源自汉语”宰相”的音转,管理部众事务。
- 伯克(bó kè):天山南路绿洲城市的世袭官员称号,清代沿用并改造为伯克制。
- 玛哈沁:蒙古语原意为”吃肉的人”,清代文献中指战乱中流为盗匪的散兵游民。纪昀《阅微草堂笔记》中曾述及。
- 十全武功:乾隆晚年自我总结的十次军事行动,他因此自号”十全老人”。平定准噶尔列为其首。
关 键 数 据
| 战争跨度 | 1688—1758 年,前后约七十年,历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朝 |
|---|---|
| 噶尔丹生卒 | 1644—1697 年;其兄僧格于 1670 年前后在内争中被杀 |
| 噶尔丹继位 | 1671 年被承认为准噶尔首领,1678 年获「博硕克图汗」称号 |
| 噶尔丹进兵喀尔喀 | 1688 年(康熙二十七年) |
| 乌兰布通之战 | 1690 年(康熙二十九年夏),清军约十万,准噶尔军约两万 |
| 乌兰布通清方阵亡大将 | 内大臣佟国纲 |
| 昭莫多之战 | 1696 年(康熙三十五年),清军分三路合计约八万 |
| 昭莫多准方损失 | 阵亡两千余人,被俘两千余人,噶尔丹之妻阿努可敦战死 |
| 噶尔丹败走 | 昭莫多战后仅率二十余骑脱走 |
| 噶尔丹之死 | 1697 年(康熙三十六年闰三月十三日,公历 5 月 3 日)死于科布多 |
| 准噶尔军入藏 | 1716—1720 年,大策零敦多布率军入藏,1720 年被清军逐出 |
| 和通泊之战 | 1731 年(雍正九年),清军北路约一万,准噶尔军约三万 |
| 和通泊清军损失 | 伤亡约九千,退回科布多者仅两千余 |
| 和通泊阵亡清将 | 副将军查弼纳、巴赛,参赞大臣达福、马尔萨等 |
| 光显寺之战 | 1732 年(雍正十年),策棱大败准噶尔军,准方死者以万计 |
| 清准议和 | 1734 年始议,1739 年(乾隆四年)划定牧界,大致以阿尔泰山为界 |
| 议和后和平期 | 1739—1755 年,双方相安近二十年 |
| 噶尔丹策零之死 | 1745 年病死,准噶尔随即陷入内争 |
| 达瓦齐夺位 | 1750 年袭伊犁杀喇嘛达尔扎,1752 年为珲台吉 |
| 阿睦尔撒纳降清 | 1754 年(乾隆十九年)率部投清 |
| 清军入伊犁 | 1755 年(乾隆二十年)春,两路并进,班第为定北将军 |
| 格登山夜袭 | 1755 年五月十四日夜,阿玉锡等二十二骑袭达瓦齐大营 |
| 格登山战果 | 据《西陲总统事略》,二十五人擒获台吉二十、宰桑四等共七千余人 |
| 达瓦齐被擒 | 南逃乌什,为乌什伯克霍集斯所擒,献于清军 |
| 达瓦齐结局 | 受赦封绰罗斯和硕亲王,尚宗室格格,留居北京,1759 年病死;其后代袭爵至清末 |
| 阿睦尔撒纳生年 | 1723 年生,死时三十四岁 |
| 战后建置 | 1762 年(乾隆二十七年)设伊犁将军,统辖天山南北 |
| 格登碑现状 | 通高约二百九十九厘米;今在昭苏县,西南距中哈边界河苏木拜河约二百米 |
| 阿睦尔撒纳起兵 | 1755 年八月,赴热河途中反,走塔尔巴哈台 |
| 阿睦尔撒纳兵败 | 1756 年三月为清军所败;同年冬在俄国支持下称汗于塔城;1757 年再败,走哈萨克,转入俄国 |
| 阿睦尔撒纳之死 | 1757 年 9 月 21 日(乾隆二十二年八月初九)病死于俄国托博尔斯克,死于天花 |
| 俄使告丧 | 1758 年(乾隆二十三年)正月,俄国遣使告知阿睦尔撒纳已死 |
| 准噶尔人口损失 | 学者估计准噶尔人口约五十万至八十万,其中约八成在 1755—1757 年间死亡 |
| 魏源的分数记述 | 数十万户中,先痘死者十之四,窜入俄罗斯哈萨克者十之二,殄于大兵者十之三,妇孺充赏 |
| 拓地 | 清方自称拓地二万余里 |
| 格登碑 | 平定准噶尔勒铭格登山之碑,立于今新疆昭苏县格登山;乾隆二十年五月御笔撰文,因阿睦尔撒纳事及大小和卓事迁延,至 1762 年(乾隆二十七年)方竣工 |
| 格登碑形制 | 碑身刻满、汉、蒙、藏四体文字,汉文竖刻八行二百四十字 |
学 界 异 说
- 中国大陆主流史学表述为「清朝统一准噶尔」——准噶尔是清朝统辖下的厄鲁特蒙古之一部,战争属统一多民族国家内部的政治军事斗争,非国与国之间的征服
- 部分海外学者(如濮德培 Peter C. Perdue《China Marches West》)视准噶尔为一个独立的内亚游牧帝国,将此役定性为清帝国的对外征服与吞并
- 另有以兹拉特金《准噶尔汗国史》、柏杨《中国人史纲》为代表的著述,认为清军在 1755—1757 年间对准噶尔部众的剿杀构成种族灭绝
- 1688—1758(康熙二十七年至乾隆二十三年),以噶尔丹大举东进喀尔喀为始,以俄使告知阿睦尔撒纳死讯、余部肃清为终
- 讫于 1757 年,即阿睦尔撒纳病死之年
- 起于 1690 年乌兰布通之战,即清准两军第一次正面交锋
- 服毒自尽。清代官方记载作「仰药死」
- 病死。康熙朝满文奏折中另有病死的记载
- 出兵约一万,伤亡约九千,退回科布多者仅两千余
- 另有「清军伤亡两万余人」之说,与「出兵一万」自相矛盾,疑为累计或夸大
影 响(编 者 的 推 断)
为什么单独列出来:没有任何一条史料能"证明"跨越百年的因果——那是现代人的推断。 所以它和史料直陈的事实分开显示。明示这是编者的解释,比假装有史料诚实。
关 联
| 参与 | p-gaerdan(未撰) — 准噶尔珲台吉,1688 年东进喀尔喀,1697 年死于科布多 |
|---|---|
| 参与 | p-xuanye(未撰) — 康熙帝,三次亲征漠北 |
| 参与 | p-feiyanggu(未撰) — 昭莫多之战清军西路统帅 |
| 参与 | p-tongguogang(未撰) — 乌兰布通之战中阵亡 |
| 参与 | p-cewang-alabutan(未撰) — 噶尔丹之侄,趁其东征据准噶尔本土,继为首领 |
| 参与 | p-daceling-dunduobu(未撰) — 准噶尔名将,1716 年率军入藏;1731 年和通泊设伏 |
| 参与 | p-gaerdan-celing(未撰) — 准噶尔首领,和通泊之役的谋划者,1739 年与清议和 |
| 参与 | p-yinzhen(未撰) — 雍正帝,两路出兵,遭和通泊之败 |
| 参与 | p-fuerdan(未撰) — 靖边大将军,和通泊之败的清军统帅 |
| 参与 | p-celeng(未撰) — 喀尔喀亲王,1732 年光显寺之战大败准噶尔军 |
| 参与 | p-hongli(未撰) — 乾隆帝,1755 年决意用兵,后下令穷剿 |
| 参与 | p-dawaqi(未撰) — 准噶尔末代珲台吉,1755 年格登山败后被擒 |
| 参与 | p-amuersana(未撰) — 先为清军前导,后反清自立,1757 年病死俄国 |
| 参与 | p-bandi(未撰) — 定北将军,1755 年率北路军入伊犁 |
| 参与 | p-ayuxi(未撰) — 准噶尔降将,率二十二骑夜袭格登山大营 |
| 参与 | p-zhaohui(未撰) — 后期清军主帅,主持追剿 |
| 地点 | pl-yili(未撰) |
| 起因 | e-galdan-dongjin(未撰) — 噶尔丹东进喀尔喀,喀尔喀部众南徙内附,清准直接接壤 |
被 引 用
史 源
s1 《qing-shi-gao》 待核 · 待实查 s2 《pingding-zhunggaer-fanglve》 正编卷四十九(转引待核) · 待实查 s3 《qing-gaozong-shilu》 待核(乾隆二十年诸条) · 待实查 s4 《qing-gaozong-shilu》 待核(乾隆二十二年、二十三年诸条) · 待实查 s5 《shengwuji》 卷四(转引待核) 「计数十万户中,先痘死者十之四,继窜入俄罗斯、哈萨克者十之二,卒歼于大兵者十之三,除妇孺充赏外,至今惟来降受屯之厄鲁特若干户,编设佐领昂吉,此外数千里间无瓦剌一毡帐。」 · 待实查 s6 《qinzheng-pingding-shuomo-fanglve》 待核 · 待实查 s7 《modern-perdue-china-marches-west》 p.254(兵力);Altangerel 2017, p.588(伤亡) · 待实查 s8 《gedengshan-bei》 平定准噶尔勒铭格登山之碑·汉文碑文 「三巴图鲁,二十二卒,夜斫贼营,万众股栗。」 s9 《huangchao-wugong-jisheng》 卷二·平定准噶尔前编述略(转引待核) 「时厄鲁特慑我兵威,虽一部有数十百户,莫敢抗者,呼其壮丁出,以次斩戮,寂无一声,骈首就死。妇孺悉驱入内地赏军,多死于途,于是厄鲁特种类尽矣。」 · 待实查
⚠ 本条目有 8 条史源的卷次尚未实查,一律标「待核」。
本站铁律:不得凭记忆填卷次——那正是 AI 最容易一本正经编造的东西。
未实查是老实的状态,编一个卷次才是欺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