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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威与后周

广顺元年正月—显德元年正月 公历 951 年 2 月 – 954 年
五代十国后周军人政权兵变 史源待核 2 存异说,未详考 4

一个被灭门的枢密使夺取了帝位,然后用三年时间,把一个只会抢劫的军阀政权重新变回了一个国家。

叙事

一、雀儿

后周太祖郭威,小名叫郭雀儿。

这个名字的来历很实在:他年轻时在脖子上刺了一只飞雀。五代的军汉爱刺青,刺龙刺虎的都有,他刺了一只麻雀。后来他做了皇帝,这个绰号也没能洗掉,反倒被当成一种亲切。

904 年,他生在邢州尧山。父亲郭简做过顺州刺史,在河北的兵祸里被杀掉了。母亲带着他往太原走,路上也死了。三岁的孤儿由姨母养大,长成一个身材魁梧、好斗、能喝酒的年轻人。

他去潞州投军,投在李继韬手下。有一天他喝多了,在市集上把一个横行的屠户杀了。按律当斩,李继韬觉得这人有勇气,偷偷把他放了,过些天又叫回来,收作幕僚。

这是一段很典型的五代履历:出身低微,父死于乱兵,本人杀过人,因为能打而被赏识。放在唐朝,这样的人一辈子做到指挥使就到头了;放在五代,他可以做皇帝。

因为那五十几年里,天下的规则被压缩成了极简单的一句话——手里有兵的人,就可以做天子。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换来一顶皇冠,契丹又灭了他的后晋,刘知远趁势在太原起兵,947 年建了后汉。一个王朝的平均寿命是十年上下,皇帝换得比节度使还快。

郭威就是在刘知远起兵时押对了注的人。后汉立国,他是佐命功臣。

二、四个顾命大臣,一个十八岁的皇帝

948 年,刘知远死了,死前把儿子刘承祐托付给四个人。

这四个人把国家分成了四块:杨邠管政务,史弘肇管禁军和京城治安,王章管钱,郭威管打仗。皇帝刘承祐那年十八岁。

这个安排,在纸面上无懈可击,在人情上则是一场灾难。

杨邠是个不收礼的人,别人送来的东西他一律上缴国库;太后的亲戚来求官,被他挡回去。史弘肇治安好到什么程度呢?京城基本没有盗贼——因为他杀得太狠,太后一个老朋友的孩子来讨个军职,他直接把人斩了。皇帝赏赐伶人锦袍玉带,伶人拿着东西来谢史弘肇,史弘肇说:士卒在边境上出生入死都没这些东西,你们唱戏的凭什么?当场收走充公。

王章更直接。他是管钱的,为了给军队凑军饷,他把手伸进了每一粒粮食:旧例田税每斛外加二升损耗,他改成每斛加二斗——涨了十倍;旧例八十文当一百文使,他规定收进来算八十,付出去只算七十七。

一个不讲情面的政府,和一个能干的政府,在五代常常是同一个东西。三镇造反的那两年,前线打得很苦,钱粮居然不缺,靠的就是王章的刻薄。而平叛的人,是郭威。

问题在于,这个政府里没有皇帝的位置。刘承祐想立自己心爱的女人做皇后,杨邠说太快了,不行;他想给身边的宦官提个官,被挡回来;他刚出三年丧,听听音乐,被史弘肇当众下脸。

十八岁的皇帝坐在龙椅上,被四个爹管着。他身边那几个人——舅舅李业、聂文进、郭允明——个个都憋着升官而升不上去,日夜在他耳边说话。

950 年冬天,他动手了。

三、广政殿外的那个早晨

那天早晨,杨邠、史弘肇、王章照常入朝。走到广政殿外,几十名甲士从殿里冲出来,把三个人当场砍死在东边廊庑之下。

聂文进立刻把满朝文武召到崇元殿宣布:杨邠等人谋反,已经伏诛,请诸位同贺。

接着,刘承祐把将校们叫到万岁殿,对他们说了一句很像少年人的话——杨邠他们一直把我当小孩,从今天起,我才是你们的皇帝。

然后他派人去杀郭威。

诏书发往邺都和澶州,命邺都行营的郭崇威杀郭威、王峻,命镇宁节度使李洪义杀王殷。同时,李业让开封尹刘铢去清理郭威和王峻留在京城的家。刘铢办得很彻底,连婴儿和幼童都没有放过。

郭威的两个儿子——那时还叫青哥、意哥——死在这一天。他的侄子们,他的女儿,他养子柴荣的三个儿子,都死在这一天。

这是五代惯常的做法。宰相被杀,全家陪葬;将军被疑,满门抄斩。清代的赵翼后来评论这个时代,说它根本没有刑章可言,杀人像割草一样。

但刘承祐忘了一件事:他要杀的这个人,此刻正手握重兵,在四百里外的邺都。

杀人和杀人是不一样的。杀掉朝堂上手无寸铁的宰相,只需要几十个甲士;杀掉一个在外统兵的枢密使,需要那个人肯把脖子伸过来。

诏书到了。李洪义先怕起来,把送诏的太监交给了王殷;王殷把消息送给了郭威。

郭威把枢密院的一个小吏叫来商量。这个人叫魏仁浦,他给的建议只有四个字的意思:先发制人。

于是郭威把所有将领召集起来,把诏书给他们看。将领们一片哗然——诏书上要杀的不只是郭威,还有他们中的许多人。

他把柴荣留在邺都,自己带兵南下了。

四、七天

从起兵到进入开封,只用了七天。

这七天里,几乎没有打过一场真正的仗。

后汉派侯益、慕容彦超等人带禁军北上迎击。有人提议:把郭威的家人押到城墙上,郭威一看就会投降。慕容彦超嗤之以鼻,说这是懦夫的主意——他不知道,郭威的家人早已经死光了,这个主意连懦夫的价值都没有。

郭威过了黄河。皇帝派来的探子被抓住,郭威没有杀他,反而在他衣领里塞了一份奏章带回去,大意是:不是我要反,是我的部下不肯让我死;陛下身边有小人进谗言。请陛下把那个人绑到我阵前杀掉,我立刻回邺都。

这是一封写给全天下看的信。

到了滑州,守将开城投降。郭威把滑州府库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分给士卒。王峻当众许诺:进了开封,全军大抢十天。

士气瞬间就起来了。这一句承诺,日后要用整座城的血来兑现。

12 月的最后一天,两军在刘子陂对阵。刘承祐坚持要亲自到军中劳军,李太后拦不住他,指着他大骂——是朝廷逼反了郭威,你现在该去示好,不是去逞强。

第二天,慕容彦超带轻骑冲了一下,被打回来,自己差点摔下马被俘。死了一百多人。仅此而已。

然后后汉军就散了。当天傍晚,一多半的兵已经跑到郭威营中。到了夜里,整个后汉大营只剩下皇帝、三个宰相和几十个属官。

第二天清晨,郭威望见坡上还立着后汉的旗帜,脱下铠甲、下马快步走过去——那是一座空营。

刘承祐骑马想逃回宫,守城的刘铢没认出他,反而放箭射杀了他身边的随从。他只好往西北跑,跑到一个叫赵村的地方,被从民宅里拖了出来,死在乱兵之中。他二十岁。

消息传来,郭威放声大哭。

哭完之后,他进了开封。城里的抢劫按约定开始了,火光四起。第三天,他下令停止。

五、澶州,一面黄旗

接下来发生的事,是整个五代最精巧的一段政治操作。

按当时的逻辑,郭威可以直接称帝——他手里有全部的兵,皇帝已经死了。但他没有。

他率百官去见李太后,请立新君。太后列出四个候选人,最后定了刘赟——后汉高祖的侄子兼养子,此时正在徐州当武宁节度使。郭威还派太师冯道亲自去徐州迎接。

太师冯道去之前,问了郭威一句话:侍中,你这是出于真心吗?郭威对天发了誓。冯道后来对人说:我这辈子没说过谎话,今天大概要替人说谎了。

刘赟高高兴兴地上路了。他一路上摆足了天子的仪仗,左右呼万岁。走到宋州的时候,还派使者去慰劳郭威的军队。

——就是这一下。

郭威军中的将领们接过赏赐,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有下拜。他们私下里说了一句话,这句话是整个事件真正的引擎:

我们已经血洗了京城,罪大得不能再大。要是刘家人重新坐了江山,我们还有活路吗?

郭威听说刘赟派了使者,立刻拔营,带兵北上澶州——名义上是去抵御南下的契丹。

951 年 1 月 30 日的早晨,军队正要开拔,几千名将士突然大噪。郭威下令关闭营门,将士们翻墙上屋冲进来,喊出了那句话:天子必须由侍中你自己来做,我们已经和刘家结了死仇,不能再立他们的人!

有人扯下军中的黄旗,披在郭威身上。众人簇拥着他,山呼万岁,声震大地。

请注意这面旗。它不是黄袍——那时候没人准备好一件黄袍——它是一面临时撕下来的军旗。九年之后,在陈桥驿,有人把这个剧本重演了一遍,那次准备得充分多了。

郭威表现得很为难。他答应了将士,同时立刻上书李太后,说愿意奉后汉宗庙,事太后如母。

军队掉头南下。刚过澶州,王峻已经派郭崇威带七百骑兵直奔宋州,把刘赟从他的仪仗队里请了出来。

太后下诰,废刘赟为湘阴公。

又下诰,命郭威监国。

六、周

951 年 2 月 13 日,郭威从皋门进宫,在崇元殿即皇帝位。

他给自己的王朝挑了一个国号——周。理由写在即位制书里:我是周室的后裔,虢叔的后人,国号应当叫周。虢、郭音近,这是当时通行的攀附法。

一个刺着麻雀的邢州孤儿,就这样接上了西周王室的谱系。史书为了和几百年前的北周区分,把它叫做后周。

同一个月,刘赟死在宋州。

也是同一天,刘赟的父亲刘崇在晋阳称帝,不改年号,继续用后汉的乾祐,占着并、汾、忻、代等十二个州——这就是北汉。它转身与契丹结盟。郭威用一场几乎不流血的政变得到了中原,代价是在自己的北面制造了一个不共戴天的敌人,一个背靠草原骑兵的敌人。

这笔账,要由柴荣和赵匡胤去还。

七、把国家变回国家

到这里为止,郭威做的一切,都还只是五代的常规操作——兵变、弑君、篡位,五十年里已经演过好几遍。他之所以值得单写一篇,是因为接下来的三年。

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砸东西。

宫里那些珍玩宝器,他叫人当众打碎,然后下令:不许再向朝廷进献奇珍。这个动作是给天下看的——五代的皇帝大多穷奢极欲,因为都知道自己坐不长。

他做的第二件事是退钱。

即位当天的制书里就写了:所有仓场、库务的收纳官吏,不许再收”斗余""称耗”。王章那些多收出来的名目,一笔勾销。这不是宽仁,是止血——一个王朝如果连粮食入库时称一称都要多刮一层,它离崩溃就不远了。

他做的第三件事,是这三年里最重的一件。

事情要从半个世纪前说起。当年朱温打淮南,军队抢来的耕牛数以万计,他把牛发给东南各州的农民使用,让他们每年交一笔租牛钱。这本来是笔生意。可是几十年过去,朝代换了三四茬,牛早就死绝了,租还在收。牛死租存,一交就是几十年。

还有营田务。唐末以来,各地把荒地圈起来设营田,招人耕种,由户部单独派官管理,不归州县。这些佃户名义上是国家的佃农,实际上是国家的农奴:租重、役苦、不归地方管,出了事州县插不上手。

953 年正月,郭威下敕:全部废除户部营田务,土地上的人转归州县;他们耕的田、住的房、用的牛和农具,一律赐给现在的佃户,作为永业;租牛钱全部免除。

一个词值得停一下——永业。它的意思是:这块地从今往后是你的,你可以传给儿子。

那一年,户部账上多出了三万多户。这些人本来就在,只是从来没在国家的册子上出现过。而且,得了永业之后,人们开始修屋、种树——从前不修,是因为知道随时会被赶走。

当时有人给郭威算了一笔账:营田里有些是肥田,卖掉可以换几十万缗钱,正好充实国库。

郭威说:利在百姓手里,和在国家手里是一样的,我要这个钱做什么?

这句话从一个靠兵变上台的军人嘴里说出来,是有分量的。它不是道德姿态,是一种判断:他终于明白了这个时代真正缺的东西不是钱,是人;不是府库,是户口。

他还大量任用文臣——魏仁浦、李谷、王溥、范质。这几个名字后来都出现在北宋的开国名单上。一个由武人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政权,开始重新学习用笔来治理。

八、纸衣,瓦棺

954 年正月初一,他改元显德。这一天他去圜丘祭天,勉强能抬头行个礼,献爵奠币都由有司代劳。他病得很重了。

军中有人放风,说这次郊祭的赏赐比后唐明宗那时候薄。

郭威把将领们叫到寝殿,责问他们:我即位以来,穿破衣、吃粗饭,一门心思都在养兵上;府库积蓄、四方贡献,除了给军队,剩不下什么,你们不知道吗?如今放纵凶徒张嘴乱说,不看人主的勤俭,不问国家的贫乏,也不想想自己立过什么功、该受什么赏,只知道怨望——你们心里过得去吗?

将领们惶恐谢罪。退下去之后,几个带头的被找出来杀了。流言止住了。

这是他最后一次和这支军队说话。他一生的力量来自军队,一生的危险也来自军队。他知道,压住军队的从来不是恩赏,是恩赏加上刀。

然后他开始交代后事。

他把柴荣叫来——他妻子柴氏的侄子,很早就过继给了他。他自己的儿子已经在四年前被杀光了,一个不剩。柴荣是他唯一的选择,也恰好是最好的选择。

他反复对柴荣说的,是一件很小的事:

我西征的时候,见过唐朝的十八座皇陵,没有一座不被盗掘。原因没有别的,就是里面藏了太多金玉。我死后,用纸衣殓,用瓦棺葬;快点下葬,不要在宫里久留;墓室里不要用石头,用砖代替;工匠役夫都要给工钱,不要役使百姓;下葬之后,招募陵旁三十户人家,免掉他们的杂役,让他们看守就够了;不要修下宫,不要设守陵的宫人,不要立石羊石虎石人石马。只要在陵前立一块石碑,上面刻一句话:周天子平生喜好俭约,遗令用纸衣、瓦棺,继位的天子不敢违背。

最后他说:你要是违背我,我不会保佑你。

954 年 2 月 21 日,他死在滋德殿。葬在嵩陵。

三天后,柴荣即位。

九、九年

北汉主刘崇听说郭威死了,非常高兴。他向契丹借兵,自己率三万人南下——他要趁这个新皇帝立足未稳的时候,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
柴荣决意亲征。群臣都劝,说陛下刚即位,山陵未毕,人心易摇,派个将军去就行了。柴荣说:刘崇正是欺我年少新立,才敢来的,他一定亲自来,我不能不去。

高平一战,周军右翼当场溃散,柴荣自己冲到阵前。这一仗打完,他班师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整肃禁军——把老弱裁掉,把各地的精兵选拔上来,编成天子直属的部队。

这支被重新整编过的禁军,就是后来北宋赖以统一天下的那支军队。而在它的将领名单里,有一个人叫赵匡胤。

此后五年,柴荣三次亲征南唐,把淮南十四州拿了下来;959 年北伐契丹,两个月里几乎打到幽州,突然病倒,回师不久就死了。他三十九岁。

960 年正月,禁军出征的路上走到陈桥驿。将士们把一件黄袍披在了赵匡胤身上——距离澶州那面被撕下来的黄旗,整整九年。

后周立国九年而亡,三个皇帝,两个是真正做事的人。

它短得像一段插曲。但正是在这九年里,那个”兵强马壮者为天子”的世界开始被拆掉:土地还给了种地的人,苛捐被砍掉,文臣重新进了中枢,禁军从各个藩镇的手里被收归中央。赵匡胤接手的,不是一片废墟,是一副已经搭好的骨架。

他要做的,只是把最后一颗钉子钉上——让这一次的黄袍,成为最后一次。

考据

史源。 本条目的年月日、数字与引文,全部来自《资治通鉴》胡三省注本卷二百八十九(后汉纪四·乾祐三年)、卷二百九十(后周纪一·广顺元年)、卷二百九十一(后周纪二·广顺三年至显德元年),已逐条实查原文(verified: true)。《旧五代史》《新五代史》的相关卷次未实查原书,一律标「待核」+ verified: false,正文中不作引号引用,只作白话转述。

关于”黄旗”而非”黄袍”。 《资治通鉴》卷二八九原文作「或裂黄旗以被威体」——是撕下军中的黄色旗帜披在身上,并非事先备好的袍服。这个细节很要紧:它是后世”黄袍加身”的原型,但比后来的陈桥版本粗糙得多、也真实得多。九年后的陈桥兵变,衣服、劝进表、约法三章都齐备了——那是一次被排练过的重演。

罢营田务的系年。 一些通俗读物系于广顺二年(952)。《资治通鉴》卷二九一明确置于广顺三年(953)正月,敕文之后紧接「是岁,户部增三万余户」。本条从通鉴。

牛租的来历。 通鉴叙其源:梁太祖攻淮南,掠得耕牛以千万计,分给东南诸州农民,令岁输租;此后数十年,牛死而租不除。数字「千万计」显系史家形容之辞(照字面理解则荒谬),故正文只作”数以万计”处理,不把这个数字当作可计量的史实写入结构化字段。史料里的数字不等于事实的数字——这是本站处理古代计量的通则。

郭威的年龄。 通鉴于「帝殂于滋德殿」下,胡三省注「年五十一」,此为虚岁。按其生于天祐元年七月(904 年 9 月)、卒于显德元年正月(954 年 2 月),实足年龄为四十九岁。中文维基作「享年50岁」。三说并存,已列入 disputes

即位日的公历换算。 广顺元年正月丁卯,通行换算为 951 年 2 月 13 日;亦有换算表作 2 月 12 日。本站采前者,并标注异说。农历十一、十二月的事件(诛杀顾命大臣、起兵、弑君、澶州兵变)公历均已跨入下一年,正文中一律用公历系日,era 字段保留原始纪年。

兵变的性质。 澶州之变究竟是自发还是预谋,史无定谳。通鉴的叙事顺序本身提供了强烈暗示:先记诸将”我辈尚有种乎”之语,再记郭威闻刘赟犒军而”即引兵行,趣澶州”,兵变次日王峻已遣七百骑往截刘赟。司马光没有下判断,但他把材料排成了一个判断的形状。本条采”预谋成分极高”一说,同时列出反说。

未详考的部分。 郭威出身(本姓郭抑或本姓常)、《旧五代史》与《新五代史》记载相反一事,仅据维基所引两书原文,未核原书,researched: false

注释

  • 邢州尧山:今河北隆尧。
  • 澶州(chán):今河南濮阳。黄河穿城而过,分南北二城。九年前的地名,也在澶渊之盟里出现。
  • 邺都:五代时的陪都,治所在今河北大名一带,是防御契丹的北方重镇。
  • 大梁:即汴京、东京开封府,今河南开封。后梁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、北宋皆都于此。
  • 枢密使:五代最高军政长官,事实上的宰相兼总参谋长。郭威、王峻均出此职。
  • 留守:陪都的最高长官。郭威任邺都留守,等于把中原最强的一支边防军交在他手里。
  • 顾命大臣:受先帝临终托孤、辅佐幼主的重臣。
  • 营田务:唐末以来在中原设置的官营农业机构,由户部直辖,不隶州县。佃户负担重、身份不自由。郭威 953 年将其全部废除。
  • 牛租(租牛课):官府把耕牛发给农民使用而每年收取的租金。后梁初年起征,牛死而租不除,历数十年。
  • 永业:可以世代传承、不被收回的产业。将田宅牛具”赐见佃者为永业”,意味着产权从国家转移到耕种者手里。
  • 省耗:田税正额之外加征的所谓损耗。旧例每斛加二升,后汉王章改为每斛加二斗。
  • 省陌:以不足一百的钱数当作一百使用。王章定为收进时八十文作一百,付出时七十七文作一百,其间的差额归公。
  • (mín):穿钱的绳子,引申为一千文钱为一缗。
  • 虢叔:周文王之弟,西虢的始封君。虢、郭古音相近,故郭姓多攀虢叔为祖。郭威即位时以此立国号为”周”。
  • 嵩陵:郭威陵墓,在今河南新郑。依其遗令,陵前不设石人石兽,只立一碑。

关 键 数 据

郭威生年904 年(唐天祐元年七月),邢州尧山人,小名郭雀儿
后汉建立947 年刘知远起于太原建后汉,郭威为佐命功臣
刘知远之死与顾命948 年刘知远死,子刘承祐即位,是为隐帝;郭威、杨邠、史弘肇、苏逢吉受顾命,郭威后任枢密使
三镇之乱平定948 至 949 年,郭威先后平李守贞、赵思绾、王景崇
顾命大臣被杀950 年(乾祐三年十一月),杨邠、史弘肇、王章在广政殿外被甲士当场击杀;郭威、王峻在开封的家属同日被诛,婴孺不免
郭威二子遇害长子郭侗(初名青哥)、次子郭信(初名意哥),950 年遇害
起兵南下950 年 12 月下旬,郭威留柴荣守邺都,自率大军南下
刘子陂之战与隐帝之死951 年 1 月 1 日后汉军溃于刘子陂;次日隐帝走赵村,死于乱兵
澶州兵变951 年 1 月 30 日晨,将士数千大噪,裂黄旗披于郭威身
即位建国951 年 2 月 13 日(广顺元年正月丁卯),郭威即位于崇元殿,国号周,改元广顺,都大梁
截刘赟之兵澶州兵变次日,王峻遣郭崇威率七百骑驰赴宋州,夺刘赟卫兵
刘赟之死与北汉建立951 年,刘赟被废为湘阴公后遇害于宋州;同日刘崇即皇帝位于晋阳,仍用乾祐年号,据十二州之地,是为北汉
后汉苛敛之数王章旧法,田税每斛加征二斗,名曰省耗;出纳钱陌入八十而出七十七,名曰省陌。郭威即位即罢斗余、称耗诸苛取
罢营田务953 年正月(广顺三年)敕罢户部营田务,田庐牛具农器并赐见佃者为永业,尽除租牛课
户口增长953 年,户部增三万余户
郭威论卖田有人请卖营田之肥饶者以得钱数十万缗资国,郭威不许
改元显德954 年正月一日改元显德
郭威之死954 年 2 月 21 日(显德元年正月)殂于滋德殿;《资治通鉴》胡三省注作年五十一(虚岁),以生卒日推算实足四十九岁
薄葬遗令遗令纸衣殓、瓦棺葬,圹中不用石,工匠役徒皆和雇,葬毕募近陵民三十户守视,不作石人石兽;陵曰嵩陵
高平之战954 年郭威死后,北汉合契丹南下,柴荣亲征败之于高平
后周国祚951 至 960 年,历太祖郭威、世宗柴荣、恭帝柴宗训三主,凡九年;959 年柴荣病死,960 年赵匡胤陈桥兵变代周

学 界 异 说

郭威的出身:他本姓郭,还是本姓常?
  • 《旧五代史》一说本常氏之子,幼随母改嫁郭简,因而冒姓郭
  • 《新五代史》则称其母本为郭简之妻,郭简死后,郭威少孤,依潞州常氏为生——两书恰好相反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澶州兵变是将士自发拥戴,还是郭威预先安排的一出戏?
  • 预谋成分极高。纵兵大掠京城在先,将士自知「若刘氏复立,我辈尚有种乎」;郭威闻刘赟遣使犒军即引兵趋澶州,兵变次日王峻已遣骑七百往宋州截刘赟——各环节衔接过密,难以视为偶然
  • 郭威本无必取之心,是军情推着他走。他曾遣人上书请罪,又两度请立汉嗣,兵变时闭营门拒之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郭威即位的公历日:951 年 2 月 13 日还是 2 月 12 日?
  • 951 年 2 月 13 日(广顺元年正月丁卯)
  • 951 年 2 月 12 日——部分中西历换算表推为前一日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郭威卒年几何?
  • 年五十一(虚岁)
  • 享年五十——另有作五十者;若按生于 904 年 9 月、卒于 954 年 2 月推算,实足四十九岁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
影 响(编 者 的 推 断)

澶州裂黄旗与陈桥披黄袍,剧本几乎逐幕对应——赵匡胤是澶州兵变的亲历一代,后周开国的方式,成了后周灭亡的方式。
北宋 953 – 1127
罢营田务、除牛租、抑苛敛、进文臣、削藩镇之权,这些由郭威开端、柴荣推进的做法,被北宋整体承接,是宋初制度的直接前身。
e-gaoping(未撰) 954 – 954
北汉主刘崇正是趁郭威新丧、柴荣初立而大举南下,高平之战的时机由郭威之死直接触发。

为什么单独列出来:没有任何一条史料能"证明"跨越百年的因果——那是现代人的推断。 所以它和史料直陈的事实分开显示。明示这是编者的解释,比假装有史料诚实。

关 联

参与 p-guo-wei(未撰) — 后汉枢密使、邺都留守,全家被杀后起兵,建后周
参与 p-liu-chengyou(未撰) — 后汉隐帝,诛顾命大臣并族灭郭威家属,兵败死于赵村
参与 p-wang-jun(未撰) — 郭威亲信,家属同被诛;后为枢密使
参与 p-wei-renpu(未撰) — 枢密院吏,劝郭威先发制人;郭威临终嘱勿使离枢密院
参与 p-yang-bin(未撰) — 顾命大臣,总机政,被杀于广政殿外
参与 p-shi-hongzhao(未撰) — 顾命大臣,典宿卫,被杀
参与 p-wang-zhang(未撰) — 掌财赋,立省耗省陌之法,被杀
参与 p-li-sanniang(未撰) — 后汉李太后,两度下诰,授郭威监国、传国宝
参与 p-liu-yun(未撰) — 刘崇之子,一度被立为汉嗣,旋废为湘阴公见杀
参与 p-liu-min(未撰) — 刘崇,闻子死遂即位晋阳,建北汉
参与 p-feng-dao(未撰) — 太师,奉迎刘赟;后为柴荣亲征所谏
参与 柴荣:五代最好的皇帝,死得最早 — 郭威内侄兼养子,留守邺都,继位为周世宗
地点 pl-chanzhou(未撰) — 黄旗加身处
地点 pl-daliang(未撰) — 后周都城
起因 e-hou-han-zhulu(未撰) — 后汉隐帝诛杀顾命大臣、族灭郭威家属,是起兵的直接起因
创立 po-hou-zhou(未撰) — 951 年建国号周
创立 po-bei-han(未撰) — 刘崇因刘赟见杀而称帝晋阳,北汉由此立国

史 源

s1 《zizhi-tongjian》 卷二百八十九·后汉纪四(乾祐三年) 「癸丑旦,将发,将士数千人忽大譟,威命闭门,将士踰垣登屋而入曰:「天子须侍中自为之,将士已与刘氏为仇,不可立也!」或裂黄旗以被威体,共扶抱之,呼万岁震地,因拥威南行。」
s2 《zizhi-tongjian》 卷二百九十·后周纪一(广顺元年) 「春,正月,丁卯,汉太后下诰,授监国符宝,即皇帝位。监国自皋门入宫,即位于崇元殿,制曰:「朕周室之裔,虢叔之后,国号宜曰周。」改元,大赦。」
s3 《zizhi-tongjian》 卷二百九十一·后周纪二(广顺三年正月乙丑) 「悉罢户部营田务,以其民隶州县;其田、庐、牛、农器,并赐见佃者为永业,悉除租牛课。」
s4 《zizhi-tongjian》 卷二百九十一·后周纪二(广顺三年正月) 「利在于民,犹在国也,朕用此钱何为!」
s5 《zizhi-tongjian》 卷二百九十一·后周纪二(显德元年正月) 「我死,当衣以纸衣,敛以瓦棺;速营葬,勿久留宫中;圹中无用石,以甓代之;工人役徒皆和雇,勿以烦民;葬毕,募近陵民三十户,蠲其杂徭,使之守视。」
s6 《jiu-wudai-shi》 待核(周太祖纪,卷一一〇;据中文维基百科所引,未实查原书) · 待实查
s7 《zizhi-tongjian》 卷二百八十九·后汉纪四(论王章聚敛) 「旧制,田税每斛更输二升,谓之「雀鼠耗」,章始令更输二斗,谓之「省耗」;旧钱出入皆以八十为陌,章始令入者八十,出者七十七,谓之「省陌」。」
s8 《xin-wudai-shi》 待核(周本纪) · 待实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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