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武中兴:一个豪强联合政权
刘秀重建汉室并恢复元气的三十余年。它的底色不是仁政,而是一场皇帝与地方豪强之间反复议价、最终各让一步的长期交易。
叙事
公元 57 年,刘秀死。他留给继承人的户口簿上写着:户四百二十七万九千六百三十四,口二千一百万七千八百二十。
这个数字需要一个参照才有意义。西汉末年,公元 2 年,同一片土地上登记在册的是一千二百二十三万余户、五千九百五十九万余口。也就是说,经过刘秀三十多年的经营,帝国官方能数得清的人,只剩下西汉盛时的三分之一多一点。
把这个落差全部记在战乱头上,是不够的。战乱确实杀死了大量的人——王莽末年的饥荒、绿林与赤眉的席卷、群雄十几年的混战,都是实打实的死亡。但还有一部分人没有死,他们只是不在册子上了。他们进了别人家的坞壁和田庄,成了不需要向国家缴税、也不需要向国家服役的人。
理解光武中兴,得从这个缺口开始。它不是一个”皇帝英明、天下大治”的故事,它是一个新政权与一批地方实力派之间反复议价、最后各让一步的故事。而刘秀本人,恰恰是这批实力派中的一员。
一、他不是从底层起家的
后世喜欢讲刘秀”起于陇亩”,这话只对一半。
他是汉高祖的九世孙,但到他这一代,皇族的血统早已稀薄到不值钱——他父亲只做到县令,死得早,兄弟几个由叔父抚养。南阳的刘家,准确的身份是:破落的宗室 + 中等规模的地主。他哥哥刘縯豪爽好客,散尽家财结交宾客;他自己务农、读书、还倒卖过粮食。
这个出身很关键。它意味着刘秀既不是陈胜吴广那样一无所有的人,也不是王莽那样盘踞中枢的外戚。他属于一个当时正在膨胀的阶层——地方豪族:有田产、有宗族、有宾客、有部曲,读经书,出仕做官,遇乱则筑坞壁自保。
公元 23 年,二十八岁的刘秀在昆阳打了他一生最漂亮的一仗。新莽的大军压城,他带着三千人从外围突进去,凿穿了对方的中军。这一仗的兵力数字至今是笔糊涂账——《汉书》说新莽方面”定会者四十二万人”,而东汉人自己写的书里只说几万。数字可以争,结果不能争:王莽的野战主力在昆阳城下崩溃了,新朝随之土崩。
胜利的代价来得极快。同一年,刘秀的哥哥刘縯被更始政权杀掉。理由很简单:兄弟俩功劳太大、威望太高,更始帝坐不住。
刘秀的反应,是他一生性格的底片。他赶回宛城,不办丧事,不见哥哥的旧部,饮食谈笑如常,主动请罪,还在这个时候娶了阴丽华。史书说他独处时才会流泪,一旦有人来,立刻收住。
一个人能把哀恸和恐惧压到不露出一丝的地步,说明他很清楚:眼下他一无所有,任何情绪都是奢侈品。
二、河北:一个空手的人如何把政权买出来
更始政权让他去河北”安集”——说是安抚,实则是打发。他带着少量随从北上,没有兵,没有粮,没有地盘。
而河北当时是一片沼泽。有个叫王郎的人在邯郸称帝,自称汉成帝之子,河北的郡县望风归附。王郎悬赏十万户捉拿刘秀。有一段时间,刘秀是被追着跑的:在饶阳的驿站冒充使者骗饭吃,在滹沱河边靠河面结冰勉强过河。
他是怎么翻盘的?
不是靠个人武勇,也不是靠民心。是靠两笔交易。
第一笔:上谷太守耿况、渔阳太守彭宠押上了自己的边郡精锐——那支后来打遍天下的幽州突骑。这两个郡守本可以按兵不动,他们选择下注,是因为看好这个人的赔率。
第二笔更露骨。真定王刘杨手上有十余万人,已经站在王郎那边。刘秀派刘植去说降。谈成了,条件是:刘秀娶刘杨的外甥女郭圣通。《后汉书》记这件事,一句遮掩都没有——“世祖因留真定,纳郭后,后即扬之甥也,故以此结之”。
结之。用婚姻把一支十万人的武装绑到自己战车上。
这门婚事的性质要说清楚:那时刘秀已有妻子阴丽华。他不是不爱阴丽华,他是买不起别的价码。他手里能拿出来交换的,只有他自己。
拿到这两笔投资,他攻破邯郸,杀了王郎。公元 24 年,河北易主。
于是,在他称帝之前,这个政权的基本结构就已经定型了:它不是一个人打下来的,它是一群豪强凑份子凑出来的。 南阳的邓、阴、樊诸家是原始股东,河北的耿、彭、刘诸家是后来的大额认购人。所有人都出了本钱,所有人都在等着分红。
公元 25 年,刘秀在鄗即皇帝位,改元建武。同年入洛阳,定都。
至于把天下扫平,还要十一年。赤眉军在公元 27 年降于宜阳,陇右的隗嚣在公元 33 年败死,蜀中的公孙述撑到公元 36 年,吴汉攻破成都。至此,帝国名义上重归一统。
三、账单
打天下的人要分账,这是从来没有例外的事。
公元 26 年,刘秀开始兑现。他把功臣一律封为列侯,大国四县。
博士丁恭当场反对,理由很正统:古代封诸侯不过百里,强干弱枝才是治道,如今一封四县,不合法制。
刘秀的回答值得逐字读:“古之亡国,皆以无道,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。”
这句话听上去很敞亮,甚至很豪迈。但如果你把它和刘秀真正做的事对照起来看,会发现它的重心不在”地多”,而在别的地方——
他给的是地,不给的是权。
《后汉书》在功臣列传的结尾写了一句极其冷静的话:光武”不任以吏职,故皆保其福禄,终无诛谴者”。史官甚至替他辩护:当时就有很多人批评光武不用功臣,让那些人的才干白白闲置。
这是刘邦和刘秀最深的分岔。
刘邦分权,然后杀人。异姓王手握兵民之权,于是韩信、彭越、英布一个个死掉,因为除了杀,没有第二种办法把权收回来。
刘秀不分权。他把开国将帅一个个变成极其富有、极其体面、极其无关紧要的人:食邑丰厚,朝会有位,皇帝的赏赐先送到他们家里;但兵不在手,政不与闻。邓禹、贾复这些人主动交出兵权,闭门读书,教育子弟——他们不是被吓的,他们是看懂了这笔买卖:用权力换永久的富贵与善终,这是划算的。
于是东汉开国出现了一件在中国历史上罕见的事:功臣集团完整地活了下来。 公元 60 年,刘秀的儿子汉明帝在南宫云台画了二十八位功臣的像。那不是一份追悼名单,那是一份股东名录。
代价当然有。权力从三公手里被抽走,集中到皇帝身边的尚书台。东汉后期的仲长统看得很透:光武帝痛恨前朝大权旁落,矫枉过直,“虽置三公,事归台阁”。
三公还在,只是空了。皇帝身边那几个品秩不高的尚书,成了真正的中枢。这个设计在强势皇帝手里是利器,等到东汉中后期一连串小皇帝上台,它就成了外戚与宦官轮流劫持朝政的通道——因为要控制这个帝国,你不再需要控制三公,你只需要控制皇帝身边那张桌子。
四、休养:给不起的和给得起的
天下打完了,国库是空的,田是荒的,人是散的。
刘秀做的事,逻辑相当清晰:凡是”少花钱”的仁政,做得非常彻底。
公元 30 年,他下诏把田租恢复到三十税一——这是西汉文景时的老规矩,战时曾被提到十税一,现在退回去。同一年,他让州牧郡守核查辖区,裁并机构,结果是并省四百余县,吏职减损,十置其一。
一个县一个县地撤,一个官一个官地裁。官员编制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。这在任何时代都是极为凶悍的动作,而刘秀做成了——因为战乱之后,很多县本来就已经是空壳,撤掉它们没有人会为它哭。
他还反复下诏释放奴婢。这些诏书里最有分量的一条在公元 35 年:“天地之性人为贵。其杀奴婢,不得减罪。” 从前主人杀死奴婢可以减罪,从此不能。同年又诏:敢用炮烙灼伤奴婢的,依律论罪,被灼伤者免为庶人。
这是那个时代能达到的、相当高的一个道德刻度。但也必须看到它的另一面:释放奴婢,同时也是把人从私人的账簿转回国家的账簿。 一个奴婢对国家而言什么都不是;一个自耕农则意味着田租、口赋和兵役。
减税、裁官、放奴——这三件事的共同点是:它们都不需要动豪强的地。
真正要动地的那一步,被刘秀拖到了第十五年。
五、度田:整个中兴唯一硬碰硬的一次
公元 39 年,建武十五年,诏书下到各州郡:检核垦田顷亩及户口年纪,又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。
翻译过来是三件事:查清全国到底有多少地、多少人;顺便查清地方长官有没有徇私。
为什么必须查?
因为国家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东西了。豪强的田庄把土地和人口一起吞了进去:土地不报或少报,依附的农民、宾客、部曲不入户籍。国家的税基悬在半空。田租再低——低到三十税一——如果征税的对象只剩下最没有能力隐藏自己的那一批小农,那么”轻徭薄赋”最终只是让豪强的田庄更划算。
所以度田不是一项技术工作。它是国家伸手去摸豪强的家底。
而这只手的主人,恰恰是被豪强抬上去的。
抵抗来得比刀更软,也更有效:地方官不敢查,或者不愿查。有些郡守把豪强的田算少,把小农的田算多——查不动大户,就拿穷人凑数。据说有人在陈留郡的公文里发现一句”颍川、弘农可问,河南、南阳不可问”:颍川、弘农可以查,河南(京畿)和南阳(皇帝的老家)不能查。
刘秀的回应是刀。
公元 40 年秋九月,河南尹张伋及诸郡守十余人,坐度田不实,皆下狱死。
一次杀掉十几个二千石大员。这是刘秀一生中最狠的一次动作,狠到不像他。而这已经不是当年唯一的血:前一年,位居三公之首的大司徒欧阳歙已经死在狱中——他是”欧阳八博士”之家的传人,天下最有名望的经师之一,门生一千多人跪在宫门外求皇帝饶他一命,甚至有个平原的少年跑到京城,请求替老师去死。刘秀没有松口。(欧阳歙的罪名是在汝南任上贪污千余万钱,与度田是否为同一案,历来有争论。)
杀完之后,反弹来了。
《后汉书》记建武十六年的乱象:“郡国大姓及兵长、群盗处处并起,攻劫在所,害杀长吏。郡县追讨,到则解散,去复屯结。青、徐、幽、冀四州尤甚。”
注意这句话的主语:郡国大姓。这不是活不下去的农民造反,这是有田有部曲的地方豪族,在向皇帝亮出武力。他们的战术也不是流寇式的:官军来了就解散回家做良民,官军走了就重新集结。你根本抓不到他们。
而闹得最凶的青、徐、幽、冀四州——幽州和冀州,正是当年把刘秀抬上皇位的河北。
六、他怎么收场
到这一步,刘秀面前有两条路。
一条是打到底。用军队一个郡一个郡地犁过去,把大姓的坞壁拆掉,把隐匿的土地和人口全部抠出来。他有这个兵力,他刚刚打完十二年的统一战争。
另一条是收手。
他选了第三条——把这场对抗拆散。
公元 40 年冬十月,朝廷派使者下到郡国,宣布:听任群盗互相检举,五人合力斩杀一人者,免除其罪。 官吏此前逗留回避、甚至故意放纵的,一概不追究,只看你现在能不能拿人。
一道命令,把叛乱者变成了彼此的猎人。同盟从内部烂掉。
然后是第二步:把带头的人迁到别的郡,给他们田种,发给口粮,让他们安生。
这两步合起来,构成了整个光武中兴最精确的一次政治操作。它同时做到了三件事:不必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;瓦解了豪强之间的横向联盟;而把首领迁离本土——斩断的正是豪强赖以存在的东西:宗族、乡里、部曲、地缘。一个离开了南阳的南阳大族,只是一个有钱人;只有留在南阳,他才是一股势力。
《后汉书》给了这场风波一个非常平静的结尾:“自是牛马放牧,邑门不闭。”
牛马可以散养在外,村邑的门夜里不必关。
那么,度田到底成了没有?
这是史学界争论至今的问题。说它失败的人指出:豪强作为一个阶级毫发无伤,田庄继续膨胀,荫附人口继续增加,两百年后正是这些豪族的后代把东汉分成了三份。说它成功的人则指出:度田此后成为东汉每年例行的制度,而户口数字在此后确实持续回升。
比”成败”更准确的说法也许是:这是一场双方都不敢打到底的战争,最后签了停战协议。
皇帝证明了他敢杀二千石;豪强证明了他们敢动刀。然后双方都退回原位。国家拿回了一部分田籍和户籍,豪强保住了根本盘。此后一百多年,东汉的政治底色就是这份协议的延长——皇帝和豪族共享这个帝国,谁也吃不掉谁,直到黄巾的火把把这张桌子整个掀翻。
七、家事
有一件事,恰好可以给这个政权的性质做注脚。
公元 41 年,刘秀废掉了皇后郭圣通,立阴丽华。公元 43 年,废掉郭圣通所生的太子刘疆,改立阴丽华之子刘庄——即后来的汉明帝。
诏书上的理由很难看:说郭皇后”怀执怨怼,数违教令”。
但这件事的真正内容,不必猜。郭圣通是河北的代表——她的舅公真定王刘杨拿十万人换来这门亲事,而刘杨在公元 26 年就已因谋反被杀。阴丽华是南阳的代表——南阳是刘秀的乡党、他的原始班底、他的老家。
废后与易储,是南阳集团对河北集团的一次胜利。 一个王朝的皇位继承顺序,被两个地方豪族集团的权力消长改写了。
刘秀处理得相当克制:郭氏没有被清洗,她的族人继续封侯做官,她本人被立为中山王太后,得以善终。废太子刘疆主动请辞,被封东海王,待遇优厚,活了很多年。
他从不做绝。这是他一贯的分寸——他知道这个帝国是合股的,股东可以降级,但不能被一次性清盘。清盘一次,剩下的人就再也不会安心了。
八、他留下的东西
公元 57 年,六十二岁的刘秀死在洛阳。
他留下一个人口只有西汉三分之一强的帝国,一份和平的边境,一个几乎从未杀过功臣的记录,一套把权力收进宫廷的中枢制度,以及——一个从未被真正解决的豪强问题。
后世给他的评价一直很高。王夫之说过一句极重的话:三代以下取天下的人,只有光武帝一个是干净的。
这个评价成立。他确实是历代开国之君里最少血腥、最有分寸、也最难挑毛病的一个。
但”干净”本身有代价。他没有杀功臣,因为他不需要杀——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权力交出去。他没有彻底摧毁豪强,因为他做不到——他本人就是豪强,他的军队、他的官僚、他的皇后都来自豪强。
光武中兴的全部政治智慧,都在于如何与一个自己无法消灭的阶级长期共处。他做到了,而且做得比任何人都好。
只是这份协议有一个期限。协议的另一方,会一代一代变得更强。
一百四十年后,当各地的豪族在混乱中把宗族、部曲、田庄升级成私人军队时,人们会发现:东汉的终结方式,其实在建武十六年那个秋天就已经写好了大半。
考据
时段划定。 本条目取 25—57 年,即光武帝在位的建武、建武中元两朝。另有将明帝、章帝一并纳入、下延至公元 88 年而称”光武明章之治”的分法。两说并存,本站取狭义,理由是光武中兴的核心政策(度田、退功臣、休养生息)均在光武一朝完成。已列入 disputes。
昆阳兵力。 新莽军数字诸说悬殊:《汉书》记”定会者四十二万人”;而东汉时期的《东观汉记》《论衡》所记只有数万。今人多认为四十二万或含后勤民夫、或为号称之数,而东汉记载可能仅计一线战斗人员。本站不选一说当定论,已列入 disputes。刘秀率三千人突阵之数亦待精核。
度田诸事的原文出处(均已实查《后汉书》卷一下·光武帝纪第一下,verified: true):
- 建武六年并省县邑:“于是条奏并省四百余县,吏职减损,十置其一。”
- 建武六年田租:“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,如旧制。”
- 建武十一年奴婢诏:“天地之性人为贵。其杀奴婢,不得减罪。”
- 建武十五年度田诏:“诏下州郡检核垦田顷亩及户口年纪,又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。”
- 建武十六年清算:“秋九月,河南尹张伋及诸郡守十余人,坐度田不实,皆下狱死。”
- 建武十六年反抗与招抚:“郡国大姓及兵长、群盗处处并起,攻劫在所,害杀长吏。郡县追讨,到则解散,去复屯结。青、徐、幽、冀四州尤甚。冬十月,遣使者下郡国,听群盗自相纠擿,五人共斩一人者,除其罪。……徙其魁帅于它郡,赋田受禀,使安生业。自是牛马放牧,邑门不闭。”
“颍川、弘农可问,河南、南阳不可问”一语,见《后汉书》卷二十二·刘隆传: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,视之,云:“颍川、弘农可问,河南、南阳不可问。“其故,传中亦已说破:“河南帝城,多近臣,南阳帝乡,多近亲,田宅逾制,不可为准。“(已实查维基文库《後漢書》卷二十二,verified: true)——这是整个度田事件中最要命的一句话:不是史官的评论,是当时办事官吏自己写在公文上的实情。
废后诏书的文字。 通行的二手记述多把废后之由写作「怀势怨怼」,而《后汉书》卷十上·皇后纪原文实作”怀执怨怼,数违教令”(已实查维基文库,verified: true)。本站正文据原文改正。一字之差,正是最容易被辗转抄错、也最不该错的地方——这也说明了为什么本站的铁律是不许凭记忆填写引文。
欧阳歙案。 《后汉书》本纪系其罪名为在汝南任上赃罪千余万,与”坐度田不实”非同一措辞。但其下狱死在建武十五年,正当度田诏下之年,故一说其赃罪即由度田核查而发露。本站正文如实呈现两种理解,未作定论。已列入 disputes。
功臣结局。 《后汉书》卷二十二·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论曰:“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,至使英姿茂绩,委而勿用。……不任以吏职,故皆保其福禄,终无诛谴者。“(已实查,verified: true)此条是「以富贵换权力」这一判断最直接的史料依据。
尚书台。 仲长统语见《后汉书》卷四十九·王充王符仲长统列传第三十九:“光武皇帝愠数世之失权,忿强臣之窃命,矫枉过直,政不任下,虽置三公,事归台阁。“(已实查,verified: true)需注意:这是东汉末年人的追论,带有其时代的问题意识,不是建武年间的当时议论。
户口数。 中元二年数字见《后汉书》志第二十三·郡国五:“光武中元二年,户四百二十七万九千六百三十四,口二千一百万七千八百二十。“(已实查,verified: true)西汉元始二年数字见《汉书》卷二十八下·地理志第八下,传世本个别末位数字有异文,本站正文取约数(约 1223 万户、5959 万口),未作引文处理,verified: false。
需要提醒的是:这两个数字都是”官方能数清的人”,不是”实际活着的人”。 东汉户口锐减,除战乱死亡外,尚有大量人口隐没于豪强田庄而不入国家版籍。以两组数字直接相减来计算战乱死亡人数,是不成立的。这一点本身就是度田之所以必要的原因,也是本条目的核心论点所系。
其余 verified: false 的条目(隗嚣、公孙述、王郎、赤眉、郭皇后、云台二十八将等),卷次一律标「待核」。本站铁律:不得凭记忆填写卷次。实查后回填。
注释
- 豪强:两汉之际形成的地方实力阶层。特征是:占有大片土地(田庄)、聚族而居、蓄养宾客部曲、以经学传家并出仕为官。他们同时握有经济、武力、文化与政治四种资源,这是他们难以被消灭的根本原因。学界亦称”豪族""世家”。
- 度田(duó tián):清丈土地、核查户口。“度”在此读 duó,测量之意,不读 dù。
- 二千石(dàn):汉代以俸禄石数标示官阶。郡太守、诸卿一级为”二千石”,是地方与中枢的高级官员。文中”杀十余个二千石”即指杀十余名郡守级大员。
- 三十税一:田租税率为收成的三十分之一。西汉文景之制,东汉建武六年恢复。
- 鄗(hào):地名,在今河北柏乡北。刘秀于此即皇帝位,后改名高邑。
- 欧阳歙(xī):字正思,乐安千乘人。伏生《尚书》学的第八代传人,“欧阳八博士”之家。建武十五年正月任大司徒,同年下狱死。
- 纠擿(jiū tī):检举揭发。“擿”即”发”,揭露之意。
- 赋田受禀(bǐng):授予田地,发给口粮。“禀”通”廪”,官府发给的粮食。
- 尚书台:皇帝身边掌管文书政令的机构,本为少府属官,品秩甚低。东汉以后实际执掌中枢决策,三公渐成虚位。
- 云台二十八将:永平三年(公元 60 年)汉明帝图画于洛阳南宫云台阁的二十八位开国功臣,以邓禹为首。
- 突骑:善于冲锋陷阵的精锐骑兵。幽州(上谷、渔阳一带)突骑是东汉开国最重要的一支武力。
关 键 数 据
| 刘秀生年 | 公元前5年 |
|---|---|
| 昆阳之战 | 公元23年,刘秀率三千人突阵;新莽军《汉书》作四十二万,另有数万之说(见 disputes) |
| 刘縯被杀 | 公元23年,为更始政权所杀 |
| 王郎败亡 | 公元24年,邯郸城破 |
| 真定王刘杨兵力 | 十余万;刘秀纳其甥女郭圣通以结之 |
| 称帝 | 公元25年即位于鄗,改元建武;同年入洛阳定都 |
| 封功臣 | 公元26年,封功臣皆为列侯,大国四县 |
| 郭圣通立后 | 公元26年立为皇后 |
| 赤眉投降 | 公元27年,樊崇等降于宜阳 |
| 并省县邑 | 公元30年(建武六年),并省四百余县,吏职减损十置其一 |
| 田租 | 公元30年恢复三十税一 |
| 隗嚣败亡 | 公元33年 |
| 奴婢诏 | 公元35年(建武十一年)诏「天地之性人为贵,其杀奴婢不得减罪」 |
| 统一 | 公元36年,吴汉破成都,公孙述死 |
| 度田诏 | 公元39年(建武十五年)下诏检核垦田顷亩及户口年纪 |
| 度田清算 | 公元40年(建武十六年)九月,河南尹张伋及诸郡守十余人坐度田不实,皆下狱死 |
| 大姓武装反抗 | 公元40年,郡国大姓及兵长群盗并起,青、徐、幽、冀四州尤甚 |
| 招抚办法 | 听群盗自相纠擿,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;徙其魁帅于它郡,赋田受禀 |
| 欧阳歙下狱死 | 公元39年,大司徒欧阳歙以在汝南赃罪千余万下狱死,门生千余人守阙求赦 |
| 废郭皇后 | 公元41年(建武十七年)废郭圣通,立阴丽华 |
| 废太子 | 公元43年(建武十九年)废太子刘疆,改立刘庄 |
| 光武帝卒 | 公元57年(中元二年) |
| 中元二年户口 | 户四百二十七万九千六百三十四,口二千一百万七千八百二十 |
| 西汉元始二年户口 | 民户约1223万,口约5959万(公元2年,《汉书·地理志》) |
| 云台二十八将 | 公元60年(永平三年)汉明帝图画二十八功臣于南宫云台 |
| 王郎悬赏 | 悬赏十万户捉拿刘秀 |
| 度田受阻的实情 | 陈留吏牍云颍川、弘农可问,河南、南阳不可问——河南帝城多近臣,南阳帝乡多近亲,田宅逾制,不可为准 |
| 广义分期下限 | 公元88年(汉章帝卒年)——「光武明章之治」一说的下限,本站不采 |
| 功臣结局 | 《后汉书》卷二十二论曰:不任以吏职,故皆保其福禄,终无诛谴者 |
| 权归台阁 | 仲长统评光武「虽置三公,事归台阁」 |
学 界 异 说
- 《汉书》记「定会者四十二万人」,为传统通行之数
- 东汉时期文献如《东观汉记》《论衡》所记仅数万,或为一线战斗人员之数
- 本纪系其罪为「在汝南赃罪千余万」,与度田不实非同一罪名
- 其事在度田诏下之年,一说其赃罪即由度田核查而发覚,实为度田风暴之首案
- 未竟全功。豪强武装反抗后光武改以招抚收场,田庄与荫附人口未被真正清出
- 基本成功。度田此后成为东汉岁行之制,中元二年户口较战乱时大增可为佐证
- 25—57年,即光武帝在位的建武、建武中元两朝
- 应与明帝、章帝合称,下延至公元88年,是为「光武明章之治」
影 响(编 者 的 推 断)
为什么单独列出来:没有任何一条史料能"证明"跨越百年的因果——那是现代人的推断。 所以它和史料直陈的事实分开显示。明示这是编者的解释,比假装有史料诚实。
关 联
| 参与 | p-liu-xiu(未撰) — 光武帝,政权的缔造者与全部政策的决断者 |
|---|---|
| 参与 | p-liu-yan(未撰) — 刘秀兄,南阳举兵的实际发起者,23年为更始政权所杀 |
| 参与 | p-liu-yang-zhending(未撰) — 真定王,拥兵十余万,以甥女郭圣通与刘秀结亲 |
| 参与 | p-guo-shengtong(未撰) — 河北联盟的人质与纽带,26年立后,41年被废 |
| 参与 | p-yin-lihua(未撰) — 南阳新野豪族之女,41年继立为皇后 |
| 参与 | p-deng-yu(未撰) — 云台二十八将之首,功成后不预政事 |
| 参与 | p-wu-han(未撰) — 36年破成都,完成统一 |
| 参与 | p-ouyang-she(未撰) — 大司徒,39年下狱死于任上 |
| 参与 | p-zhang-ji(未撰) — 河南尹,40年坐度田不实下狱死 |
| 参与 | p-fan-chong(未撰) — 赤眉领袖,27年降于宜阳 |
| 参与 | p-wang-lang(未撰) — 邯郸称帝,24年败亡 |
| 参与 | p-gongsun-shu(未撰) — 成家政权,36年败死 |
| 参与 | p-wei-xiao(未撰) — 陇右割据,33年败死 |
| 地点 | pl-luoyang-han(未撰) |
| 起因 | 昆阳之战与绿林赤眉 |
| 创立 | i-dutian(未撰) — 度田自建武十五年起成为东汉常制 |
| 创立 | i-shangshutai(未撰) — 事归台阁,三公渐成虚位 |
史 源
s1 《hou-han-shu》 卷一上·光武帝纪第一上 「庚辰,封功臣皆为列侯,大国四县,余各有差。……帝曰:古之亡国,皆以无道,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。」 s2 《hou-han-shu》 卷一下·光武帝纪第一下 「于是条奏并省四百余县,吏职减损,十置其一。……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,如旧制。……天地之性人为贵。其杀奴婢,不得减罪。……诏下州郡检核垦田顷亩及户口年纪,又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。……秋九月,河南尹张伋及诸郡守十余人,坐度田不实,皆下狱死。……郡国大姓及兵长、群盗处处并起,攻劫在所,害杀长吏。郡县追讨,到则解散,去复屯结。青、徐、幽、冀四州尤甚。冬十月,遣使者下郡国,听群盗自相纠擿,五人共斩一人者,除其罪。……徙其魁帅于它郡,赋田受禀,使安生业。自是牛马放牧,邑门不闭。」 s3 《hou-han-shu》 卷二十一·任李万邳刘耿列传第十一(刘植传) 「时真定王刘扬起兵以附王郎,众十余万……世祖因留真定,纳郭后,后即扬之甥也,故以此结之」 s4 《hou-han-shu》 卷二十二·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第十二(论曰) 「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,至使英姿茂绩,委而勿用。……不任以吏职,故皆保其福禄,终无诛谴者。」 s5 《hou-han-shu》 卷四十九·王充王符仲长统列传第三十九 「光武皇帝愠数世之失权,忿强臣之窃命,矫枉过直,政不任下,虽置三公,事归台阁。」 s6 《hou-han-shu》 志第二十三·郡国五 「光武中元二年,户四百二十七万九千六百三十四,口二千一百万七千八百二十。」 s7 《han-shu》 卷二十八下·地理志第八下(元始二年户口总数) · 待实查 s8 《hou-han-shu》 待核(光武帝纪、隗嚣公孙述列传) · 待实查 s9 《han-shu》 卷九十九下·王莽传第六十九下(昆阳之战);东汉异说见《东观汉记》《论衡》,未实查 「邑至雒阳,州郡各选精兵,牧守自将,定会者四十二万人,余在道不绝」 s10 《hou-han-shu》 待核(王刘张李彭卢列传·王郎) · 待实查 s11 《hou-han-shu》 卷十上·皇后纪第十上(光武郭皇后;建武十七年废后诏) 「皇后怀执怨怼,数违教令,不能抚循它子,训长异室。宫闱之内,若见鹰鹯。」 s12 《hou-han-shu》 待核(刘玄刘盆子列传) · 待实查 s13 《hou-han-shu》 待核(儒林列传·欧阳歙) · 待实查 s14 《hou-han-shu》 待核(永平三年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) · 待实查 s15 《hou-han-shu》 卷二十二·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第十二(刘隆传·度田) 「时,诸郡各遣使奏事,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,视之,云:颍川、弘农可问,河南、南阳不可问。……河南帝城,多近臣,南阳帝乡,多近亲,田宅逾制,不可为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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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站铁律:不得凭记忆填卷次——那正是 AI 最容易一本正经编造的东西。
未实查是老实的状态,编一个卷次才是欺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