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木真:草原的统一
一个被部族抛弃的孤儿,用二十年打完了草原上所有的仗,于1206年在斡难河源被推为成吉思汗。
叙事
草原上没有城墙,也没有粮仓。
这不只是地理描述,更是政治描述。没有城墙,一个人积攒的一切——牛羊、帐幕、妻子、儿女——都可能在某个清晨被别人骑马拿走;没有粮仓,一个部落熬不过一场大雪,就只能去抢另一个部落,被抢的那个再去抢下一个。十二世纪的蒙古高原,几十个部落彼此劫掠、彼此复仇,循环了几百年。谁也没有强到能吃掉所有人,谁也没有弱到会被彻底抹掉。
在这套循环里活下来,需要的从来不是善良。
一、被抛弃的人
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是蒙古部一个不大不小的首领。他给儿子取名”铁木真”,据说是纪念自己刚刚击败的一个塔塔儿人首领——用敌人的名字命名自己的儿子,这本身就说明了草原的规矩:仇恨是可以传给下一代的资产。
也速该死于一场宴席。他送儿子去订亲,回程遇见塔塔儿人的营地。按草原的规矩,路人可以进去讨一顿饭。他喝了他们的酒,走到半路开始腹痛,回家几天后死去。他知道自己中了毒,但那顿饭是他自己走进去吃的。
那一年铁木真还是个孩子。
父亲一死,后事没有任何缓冲。原本追随也速该的泰赤乌人和其他氏族,在一个春天的祭祀之后收拾帐幕、赶着畜群走了。诃额仑抓起大纛追出去,拦回了一些人,那些人当夜又走了。草原的逻辑冷酷而简单:一个死了首领、只剩寡妇幼子的家族,不是同伴,是负担。
这一家人从贵族跌成草根,在斡难河边挖草根、捞鱼、打土拨鼠。就在这段日子里,铁木真和弟弟合撒儿用箭射死了异母兄弟别克帖儿。起因很小——争一条鱼、争一只雀;真正的原因不小:在一个没有父亲的家里,谁是长子,谁就有权力。别克帖儿比他年长。
诃额仑骂了两个儿子很久,大意是:你们除了自己的影子没有别的伴当,除了自己的马尾没有别的鞭子,如今连自己人都杀。
连他最亲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是错的。但铁木真做了,此后一生没有辩解过。
再后来他被泰赤乌人抓住,戴上木枷——木枷是对付奴隶的,他们没打算杀他,他们打算让他一辈子做奴隶。他在一个宴饮的夜里砸倒看守,逃进河中,只把脸露出水面,一动不动。搜捕的人从岸上走了过去。一个泰赤乌部的属民看见了他,没有喊人,后来把他藏进羊毛车里。
从后果倒推,这一夜是整部蒙古史的岔路口。但在当时,它只是一个躺在冷水里的少年,和一个决定不吭声的穷人。
二、结盟:把仇恨变成资本
铁木真长大后做的第一件正经事,是去要回自己的妻子。
孛儿帖是也速该生前为他订下的。婚后不久,蔑儿乞人来了——他们是来复仇的:多年前也速该抢过蔑儿乞人的新娘,那个新娘就是诃额仑。草原上的账,隔一代也要算。
铁木真逃进山里,孛儿帖被掳走。
一个连百十号人都凑不齐的年轻人,要从一个大部落手里抢回妻子,办法只有一个:借兵。
他去土兀剌河找克烈部的脱斡邻勒——当时草原上最有实力的首领之一,曾与也速该结为安答。铁木真带上了父亲留下的唯一遗产,一件黑貂皮袄,那是孛儿帖的嫁妆。他把袄献上去,话说得很简单:您和我父亲是安答,那您就等于是我父亲。
脱斡邻勒收了袄,出兵二万。他的童年安答札木合也出兵二万。
蔑儿乞人的营地被冲垮。铁木真在乱军里一边喊孛儿帖的名字一边找,据说她在火光中认出了他。
此后不久,孛儿帖生下长子术赤。关于这个孩子的生父,蒙古人自己从一开始就在私下议论。铁木真的处理方式是:不解释,不追究,术赤是我的儿子。他做到了。但沉默没有把问题埋掉——很多年后,当帝国大到需要分割时,这个疑问会以最难堪的方式回到桌面上。
真正要紧的是另一件事:这一战改变了铁木真的性质。 此前他是失去部众的落难贵族,此后他是一个能把草原上两支大军请动的人。更要紧的是,缴获的财产和部民要分配,跟着他的人第一次尝到了跟他有肉吃。
草原上的追随从来不是靠感动,是靠分。
三、与安答分道
札木合和铁木真在这一战后同住了一年半,同吃同睡,重申安答之誓。然后他们分开了。
迁营的那天,札木合说了一句云山雾罩的话——大意是:靠山扎营,牧马的人有帐幕;靠河扎营,牧羊的人有食物。铁木真听不懂,回去问母亲。孛儿帖抢先说:札木合喜新厌旧,他厌倦我们了,那话是要甩掉我们。不如趁夜赶路。
于是铁木真连夜拔营。
很多决裂需要一个理由,这一次不需要。两个人只是同时明白了同一件事:草原上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,而他们俩谁都不想是另一个。
分手之后,各部开始选边。跑到铁木真这边来的人,很多不是他的血亲——这正是他和札木合最深的区别。札木合是旧草原的完美样本:出身高贵,能征善战,靠氏族血缘和贵族联盟聚拢人。铁木真没有血缘可以依靠,他的血亲抛弃过他,于是他只能从别处捡人:牧马的、放羊的、打铁的、奴隶出身的、别的部落被打散的。
博尔术是在追赶被盗的马时认识的,一个陌生少年扔下自己的活计,跟着他跑了三天三夜。者别原本是敌方射手,在阵前射伤了他的战马,被俘后当面承认——是我射的,要杀便杀;你若留我,我为你冲锋陷阵。铁木真留下了他,还给了他一个新名字,意思是”箭镞”。
这不是仁慈,是极准的算计:靠血缘凝聚的联盟,规模上限由血缘决定;靠功绩和忠诚凝聚的集团,上限只由它能打下多少东西决定。
大约在1189年,一批乞颜氏的贵族——阿勒坛、忽察儿、撒察别乞——把铁木真推上了汗位。
这件事常被写成”众望所归”,其实要冷一点看。这三个人,一个是他的族叔,两个是他的堂兄,论辈分、论血统、论部众,都比他更有资格。他们推他,恰恰因为他们彼此不服,而铁木真看上去最好摆布:一个父亲早死、被本部抛弃过、手上除了几十个伴当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,能翻出什么浪?
草原上很多人是这样被抬上去的。多数人上去之后就被抬着的人架了一辈子。
后来的事很能说明问题:撒察别乞被铁木真处死;阿勒坛和忽察儿因为在灭塔塔儿一役中违令私掠、战利品被当众没收,一怒之下投奔了王汗,王汗败亡后又投乃蛮,乃蛮亡后,忽察儿被擒杀。
他们大概到很晚才明白,自己当年推上去的不是一面旗子,是一个人。
四、败仗
大约1187年,两人第一次正面开战。
札木合联合十三个部落,聚众三万,来打铁木真。铁木真也凑齐了三万,把部众编成十三个”翼”迎战,战场在答阑巴勒主惕。
铁木真败了。他退往斡难河。
这一败之惨,从后果就能看出来——之后的十年,铁木真在史料上近乎消失,他很可能退到了金朝的势力范围内,靠给女真人当臣属熬着。三十来岁的年纪,赌上全部家当,一战输光。
但札木合赢得更糟。
按《元朝秘史》的说法,战后他把俘虏投进七十口大锅里煮了。这个记载只见于蒙古人自己的这一部书,《元史》里没有,波斯人写的记载又是另一个版本——所以它到底是真事,还是胜利者事后给失败者添的一笔,至今说不清。
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:这一战之后,札木合的部众开始成批往铁木真那边跑。
赢的人在流失,输的人在增长。草原上的人不傻——一个把俘虏煮了的赢家,和一个战败之后仍按功劳分配的输家,长期看该押谁,不需要很高的智力。
铁木真一生打过好几场败仗,但他从来没输掉过人心的账。
五、清算
1196年,一件外部的事把他重新带回台面:塔塔儿人——毒死他父亲的那一支——和金朝翻脸了。金朝出兵讨伐,铁木真联合脱斡邻勒从背后夹击,塔塔儿两头受敌,大败。
金朝给了他一个称号:札兀惕忽里。这个词的确切含义学界仍有讨论,大约是统领若干人的军职。名义上他成了金朝的臣属,实质上他拿到了两样更值钱的东西:塔塔儿人的牲畜财产,和一个可以对草原宣布的合法名分。顺便,他报了父亲的仇。
此后草原上的战争进入倒计时。1201年,那些被铁木真挤得喘不过气的部落——泰赤乌、蔑儿乞、塔塔儿残部、乃蛮的一支——聚在一起,推举札木合为”古儿汗”,意为众汗之汗。这是旧草原最后一次集体自救:所有还想保住旧地位的贵族,站到了同一面旗下。
1202年,铁木真和脱斡邻勒联手,在阔亦田把这个联盟打散了。联盟这种东西,胜时是联盟,败时只是一群各自逃命的人。
同一年,他回过头来处理塔塔儿,并且做了一件后来被反复提起的事:开战前立下军令——不许中途抢东西,缴获一律战后统一分配;不许追击时脱队。有人违令抢了,他把抢来的全部没收——被没收的人里,就有当年推举他做汗的阿勒坛和忽察儿。
这是草原战争史上真正的分水岭。此前的部落战争本质是集体抢劫,人人各抢各的,抢完就散。他把抢劫改造成了军事行动——士兵不必在阵前算自己能捞多少,因为战后由大汗按功劳分。从这一刻起,他手里的不再是一群骑马的牧民,是军队。
战后,铁木真召集宗亲议事,定下的处置办法是:塔塔儿的男子,凡身高超过车轮的,一律处死;其余人分入各家。
这句话读起来像是一道量刑标准,其实是一道政治判决。他要消灭的不是这些人,而是”塔塔儿部”这个东西——一个能记住世仇、能重新聚拢、能在二十年后再来一次的政治单位。草原的复仇是隔代传递的:他父亲死于塔塔儿人的毒酒,而塔塔儿人当年被杀,又是因为更早的另一笔账。他要终止这个循环,选的办法是把容器整个打碎。
于是塔塔儿的孩子被分到蒙古各家,长大以后,他们是蒙古人。铁木真自己后来的皇后里,就有塔塔儿人。
同年,泰赤乌——那个抛弃过他、给他戴过木枷的部落——也被消灭。
六、最难的一战
此时整个草原只剩三股力量:铁木真、他的义父脱斡邻勒(已受金朝封王,故称王汗)、西边的乃蛮。
盟友之间的战争往往比敌人之间更难打,因为彼此太熟。
铁木真替长子术赤向王汗家求婚,被拒。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:王汗不打算把他当平等的人看。王汗的儿子桑昆早把他视作威胁,札木合此时正在王汗帐下,不停给这团火添柴。他们决定摆一场假的婚宴,把铁木真骗来杀掉。
铁木真在路上得到消息,只带了少数人回头。1203年,双方在合兰真沙陀交战。他惨败。
败到什么程度?他带着残部退到一条叫班朱尼的河边,人马凋零,粮食断绝,杀马充饥,掬起浑浊的河水共饮。跟随他的人当场立誓:谁背弃今日之盟,就像这河水一样。
这就是后世反复提起的班朱尼河誓水。
据记载,当时跟着他的,只剩十九个人。
这十九个人的名单,是理解后来那个帝国的一把钥匙。他们分属九个不同的部族。除了铁木真自己和弟弟合撒儿,其余基本都不是蒙古人——有克烈人、契丹人、党项人,还有中亚来的商人;他们中间有穆斯林,有基督徒,也有信别的神的。
一个蒙古部落的首领,在他一生最落魄的时刻,身边一个本族的贵族都没有,站着的全是异族人和外人。
这不是巧合,是二十年选择的结果。而铁木真此后对这批人的态度始终明确:饮班朱尼河水者,终身有恩。
忠诚在顺境里不需要证明,也因此不值钱。它只在人快要死的时候,才第一次显出真伪。
王汗那边赢了,赢了之后设宴庆功,放松了警戒。秋天,铁木真的人马从折折运都山方向摸上去,突袭克烈部大营,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。克烈部散了。王汗西逃,在边界上被乃蛮的哨兵杀死——那个哨兵不认识他,也不相信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会是草原上曾经最有权势的人。
七、最后一个对手
1204年,铁木真西进打乃蛮。
乃蛮的太阳汗兵力更强、装备更好、地盘更富。他手下的人主张迎战,他却想先退到远处消耗对手。部下当面顶了他一句,大意是:你父亲从不把后背给人看,你却在阵前想着后退。
太阳汗被将住了,只好应战。
这一战在纳忽崖前展开。铁木真的部队按新编的建制推进,进退如一物。太阳汗站在山上看着对面的阵势,一层一层地问身边的札木合:那是什么人?
札木合——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安答,此刻在敌方阵营里——一层一层地答,把铁木真手下几个最能打的人一一说给他听。据说他说得极详细,也极可怕。太阳汗的脸色一层一层地退下去,一步一步地往山上退。
说完这些话,札木合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乃蛮的阵地。
一个人向敌人夸耀自己终生对手的强大,然后转身走掉——这里面有恐惧,有嫉妒,也有某种他自己未必说得清的东西。
太阳汗战死,乃蛮亡。
乃蛮的掌印官塔塔统阿是个畏兀儿人,替太阳汗掌管金印与钱谷。城破的时候,他抱着乃蛮的印玺不肯撒手。铁木真问他抱着这个做什么,他说,这是取信于人的东西,主人死了,我要交还给该交的人。铁木真留下了他,让他以畏兀儿字母书写蒙古语,并教诸子读写。
蒙古人从此有了文字。
这件事的分量比任何一场战役都重。在此之前,蒙古的一切——法令、战功、命令——都只存在于人的记忆里;此后,它们可以被写下来,被带到千里之外,被下一代人读到。 一个只有口传的政权,边界是嗓门能传到的地方;一个有文字的政权,边界可以是马蹄能到的地方。
乃蛮既灭,札木合被自己剩下的几个伴当绑了,送到铁木真面前。
铁木真做了两件事。第一,把那几个出卖主人的人当场处死——理由很直白:连自己的主人都出卖的人,我要来做什么。第二,他对札木合说:我们还可以做回从前的两个车辕。
札木合拒绝了。他说的话大意是:天下如今只有一个太阳,我留下做什么?你若真念旧情,就让我死得不流血。
不流血地处死,是蒙古贵族的礼遇。铁木真依他所请。
八、1206:把部落拆掉
1206年,斡难河源头,各部首领聚集,竖起白纛。
铁木真被推为大汗,尊号”成吉思汗”。这个尊号的含义至今没有定论——有人释为”海洋”(即广大无边),有人从突厥语的”坚强、刚猛”立说,也有人认为它就是个不可拆解的词,意思是天赐。国号定为”大蒙古国”。
到这里为止,故事看上去像是一个孤儿复仇成功、终于当上了王。
但真正让1206年不同于草原上此前任何一次称汗的,是他接下来做的事:他把部落拆了。
他把治下百姓,不问原属哪个部落、哪个氏族、哪个仇家,一律按十进制重编:十人为十户,十个十户为百户,十个百户为千户。总共编出九十五个千户,交给八十八位千户长统率;木华黎、博尔术这样的元勋,授万户。
这句话读起来平淡,实则是草原政治史上最猛的一刀。
在此之前,草原上的人首先属于自己的氏族——他是塔塔儿人,他是泰赤乌人,他是克烈人。大汗只能靠收买、联姻、恐吓去影响各部首领,再由首领指挥自己的人。所以草原联盟总是赢时团结、输时瞬间瓦解——它本来就是一堆部落临时叠在一起。
千户制把这个结构直接铲掉。一个人从此不再属于某个部落,他属于某个千户;千户长不是他的族长,是成吉思汗任命、也可以撤换的军官。血缘被换成了编制。
配套还有两样。
怯薛:大汗的护卫,由一千一百五十人扩充到一万人——宿卫一千、箭筒士一千、散班八千。但它不只是卫队。千户长、百户长的子弟必须送进怯薛:这些人白天是近侍,夜里是卫兵,同时是各地送来的人质,也是未来的军官和中枢办事人员。一个机构,同时干了警卫、人质、育才、行政四件事。
大札撒:成文的法令。草原上第一次有了不随首领脾气变化的规矩——偷牲畜怎么办,作战脱队怎么办,收留逃奴怎么办,背弃主人怎么办。
这三样合起来,才是1206年的真正内容:一个几百年只靠劫掠维持、打不出结果的草原,第一次有了国家的骨架。
此后蒙古骑兵的可怕,不在于凶悍——草原上从不缺凶悍的人——而在于他们可以被调度。一道命令可以从斡难河发出,穿过千户、百户、十户,准确落到每一个人身上;战功可以被记录,缴获可以按册分配;一个人立了功,哪怕父亲是铁匠,也能当千户。
这个组织后来往西走了很远。但它的图纸,是在1206年的斡难河边画完的。
九、结账
铁木真打赢的仗并不比别人多,他甚至输掉过几场关键的仗。他真正超出所有对手的是三件事。
他不为血缘所困。抛弃他的是血亲,救他的是陌生人,所以他建立的一切都立在”谁忠诚、谁能干”之上,而不是谁和谁沾亲——这让他的组织没有天花板。
他懂得分配。草原上的忠诚不是感情,是分配的结果。他把抢劫改成了军事行动,把随手抢来的战利品改成按功分配的报酬,他的人不再为一顿肉打仗,而是为一个可预期的未来打仗。
他能在输的时候不失去人。答阑巴勒主惕之后他消沉了近十年,班朱尼河边他只剩十九个人,两次都没有散——因为跟着他的人知道,即使今天喝的是浑水,明天分东西时他不会赖账。
代价也必须写清楚:塔塔儿被灭族式地清算,成年男子成批处死;被征服者的部众拆散重编,很多族群从此在草原上消失了名字。1206年的和平,是踩在一片相当彻底的废墟上建起来的。
草原的统一确实终结了几百年的自相残杀。但对那些被终结掉的人来说,这个说法没有任何安慰。历史通常只保存站到最后那个人的账本——另外那一本,也得摊开来看。
考据
生年:中文与英文维基百科均列出1155、1162、1167三说,并指出今多数史家采1162年;亦有史家指出铁木真本人未必知道自己确切的生年。本条目 time 只记建国之年(1206,无争议),生年入 disputes,不焊进任何 URL。
十三翼之战的年份,是本条目最实在的一处分歧。中文维基百科「成吉思汗」条系于约1187年(英文维基同,作 c. 1187,战地 Dalan Baljut);而中文维基百科「十三翼之战」专条则明确系于金明昌元年,即1190年。两说均见于正规参考文献,本站采1187并标注异说,researched: false。
被推举为汗的年份:中文学界通行系于1189年(推举者为乞颜氏贵族阿勒坛、忽察儿、撒察别乞等,见中文维基「阿勒坛」「忽察儿」「撒察别乞」诸条);英文维基把称汗与十三翼之战一并压到约1187年。两说并列入 disputes,本站采1189。这两人后来的下场——阿勒坛、忽察儿因1202年灭塔塔儿时违令私掠、被没收战利品而叛投王汗,王汗亡后投乃蛮,乃蛮亡后忽察儿被擒杀;撒察别乞为铁木真所杀——同据上述诸条。
班朱尼河的十九人:诸书所记从者之数不一,“十九人”是流传最广的一个数字,且明确记载这十九人分属九个部族、多非蒙古人,兼有穆斯林与基督徒。此数与族属构成均据中文维基「班朱尼河盟誓」条。注意:这类”落难时只剩 N 人”的记载,在任何传统里都带有强烈的叙事性,宜作史料之言观之,不宜当人口统计用。
“男子高过车轮者尽杀”:见于《元朝秘史》所载灭塔塔儿后的宗亲会议。本站未实查原文,正文以白话转述,不加引号。其后也遂、也速干姊妹(塔塔儿部也客扯连之女)于1202年入铁木真后宫,见中文维基「也遂」「也速干」条——这与灭族式清算并见于同一年,正是理解草原政治的关键:被消灭的是”部”,不是”人”。
塔塔统阿的身份:《元史》本传作乃蛮太阳汗的掌印官(掌金印及钱谷),非”国相”。本条目正文已按此改正。
兵力”各三万”、“十三翼”:出自「十三翼之战」条,称札木合联合泰赤乌等十三部共三万人,铁木真亦集结三万人,编为十三”翼”(一说”翼”即”营”)。此类整数在草原战争记载中往往是概数,不宜当精确统计使用。
七十口大锅:「十三翼之战」条注明此事仅见于《元朝秘史》,《元史》《新元史》均无记载,拉施特《史集》另有不同版本的记述。因此本条目将它列入 disputes,正文以转述方式处理,不作定论,也不引原文。
“札兀惕忽里”:中文维基作1196年铁木真助脱斡邻勒、并与金朝夹击塔塔儿后所得的荣誉称号;英文维基把这个称号(cha-ut kuri)解为”统领若干百人的军职”一类。含义学界有讨论,正文因此只作模糊处理。
塔塔统阿:其传见于《元史》卷一二四、《新元史》卷一三六。⚠️ 此卷次系据维基百科转引,本站未实查原书,故 verified: false。 依本站铁律,未实查的卷次一律不得写成已核实。
九十五千户 / 八十八位千户长 / 怯薛一万人:千户数与万户授予(木华黎、博尔术)见维基百科「成吉思汗」条;怯薛由一千一百五十人扩充至一万人,及其宿卫一千、箭筒士一千、散班八千的构成,见「蒙古帝国」条。
本条目全部原始史料(《元朝秘史》《元史》)均未实查原文,sources 中 s1、s2 一律标 verified: false,卷次写「待核」。正文中因此不出现任何《书名》+引号的原文引用,凡涉史料内容一律白话转述。实查后回填。
关于评价:本条目不使用”入寇""僭伪""野蛮”一类判断性词汇,也不把草原政权的统一战争与中原王朝的统一战争分开评价。灭塔塔儿一役的屠戮性质,与任何一场同类事件一样,在正文中直书,不美化亦不额外渲染。
注释
- 斡难河(wò nán hé):今鄂嫩河,发源于蒙古国肯特山,北流入俄罗斯境。铁木真的出生地与建国地都在这条河的上游。
- 安答(ān dá):蒙古语,结义兄弟。互换信物后,两人之间的义务在草原伦理中重于血亲。
- 那可儿(nà kě ér):蒙古语 nökör,伴当、亲随。脱离本氏族、以个人身份效忠某一首领的人,是铁木真集团的基本构件。
- 忽里勒台(hū lǐ lè tái):蒙古语 quriltai,大聚会。推举大汗、议决大事的贵族会议。
- 古儿汗(gǔ ér hán):众汗之汗。1201年反铁木真联盟推举札木合所用的尊号。
- 怯薛(qiè xuē):大汗的宿卫,兼质子、干部培养、中枢行政于一身。
- 大札撒(dà zhá sā):蒙古语 yeke jasagh,大法令。成吉思汗颁行的成文法。
- 札兀惕忽里(zhá wù tì hū lǐ):1196年金朝授予铁木真的称号,具体品级含义学界尚有讨论。
- 塔塔统阿(tǎ tǎ tǒng ā):畏兀儿人,原为乃蛮国相,1204年被俘后以畏兀儿字母书写蒙古语,是回鹘式蒙古文的开端。
- 蔑儿乞(miè ér qǐ)、泰赤乌(tài chì wū)、克烈(kè liè)、乃蛮(nǎi mán)、塔塔儿(tǎ tǎ ér):十二世纪蒙古高原上的主要部落。今日”鞑靼”一词的语源即塔塔儿,但两者在不同时代所指的人群并不相同。
- 纳忽崖(nà hū yá):1204年灭乃蛮的战地,位于今蒙古国境内。英文文献多作 Chakirmaut(察乞儿马乌惕),指同一战役。
- 阔亦田(kuò yì tián):1202年铁木真、脱斡邻勒大破札木合联军之地,在今呼伦贝尔一带的哈拉哈河上游。
- 班朱尼河(bān zhū ní hé):1203年铁木真兵败后退守、与从者饮浊水立誓之河,今地未有定论。
- 合撒儿(hé sā ér):铁木真之弟,善射,班朱尼河誓盟者之一。
- 阿勒坛 / 忽察儿 / 撒察别乞:1189年推举铁木真为汗的三位乞颜氏贵族,皆其族叔或堂兄,后皆与他决裂。
- 也遂 / 也速干(yě suì / yě sù gān):塔塔儿部也客扯连之女,1202年塔塔儿被灭后入铁木真后宫。
关 键 数 据
| 铁木真生年(本站取值) | 1162 |
|---|---|
| 铁木真生年(异说一) | 1155 |
| 铁木真生年(异说二) | 1167 |
| 救孛儿帖之役出兵 | 脱斡邻勒与札木合各出兵二万 |
| 被推举为汗(本站取值) | 1189年前后,阿勒坛、忽察儿、撒察别乞等乞颜氏贵族推举铁木真为汗 |
| 被推举为汗(异说) | 约1187年(近年英语学界的一种系年,与十三翼之战同期) |
| 十三翼之战年份(本站取值) | 约1187 |
| 十三翼之战年份(异说) | 1190(金明昌元年) |
| 十三翼之战兵力 | 双方各约三万 |
| 十三翼 | 铁木真将部众编为十三个"翼"(一说即十三营) |
| 札木合坑俘之说 | 《元朝秘史》载札木合以七十口大锅烹杀俘虏;《元史》无此记载 |
| 助金击塔塔儿获封 | 1196年获金朝"札兀惕忽里"称号 |
| 札木合被推为古儿汗 | 1201 |
| 阔亦田之战 | 1202年,铁木真与脱斡邻勒合兵,于阔亦田大败札木合联军 |
| 灭塔塔儿、泰赤乌 | 1202 |
| 灭塔塔儿的处置 | 宗亲会议议定:男子身高过于车轮者尽杀,余者分入各家为奴 |
| 塔塔儿后妃 | 也遂、也速干姊妹,塔塔儿部也客扯连之女;1202年塔塔儿灭后入铁木真后宫 |
| 阿勒坛、忽察儿之叛 | 1202年灭塔塔儿时违令私掠,战利品被没收,遂叛投王汗;王汗亡后投乃蛮,乃蛮亡后忽察儿被擒杀 |
| 撒察别乞 | 1189年推举铁木真为汗的乞颜贵族之一,主儿乞部首领,后为铁木真所杀 |
| 合兰真沙陀之败与班朱尼河誓盟 | 1203 |
| 班朱尼河从者人数 | 十九人(一说其数不止于此)。十九人分属九部,除铁木真与合撒儿外多非蒙古人,兼有克烈、契丹、党项及中亚穆斯林、基督徒 |
| 灭克烈部 | 1203年秋,奇袭王汗金帐,三日而克烈亡;王汗西走乃蛮,为乃蛮边将不识而杀 |
| 纳忽崖之战灭乃蛮、太阳汗死 | 1204 |
| 札木合之死 | 1204年被其伴当出卖于铁木真(一说在1205年) |
| 塔塔统阿 | 1204年乃蛮败后被俘,本为太阳汗掌印官(掌金印、钱谷),奉命以畏兀儿字母书写蒙古语、教诸王子书 |
| 建国忽里勒台 | 1206年于斡难河源,国号大蒙古国(也客·蒙古·兀鲁思) |
| 千户数 | 九十五个千户 |
| 千户长人数 | 八十八位千户长统辖九十五个千户 |
| 授万户者 | 木华黎、博尔术 |
| 怯薛员额 | 由一千一百五十人扩至一万人(宿卫一千、箭筒士一千、散班八千) |
学 界 异 说
- 1162
- 1155(《元史》系统的推算)
- 1167(据卒年与享年逆推的另一说)
- 1189年前后。中文学界通行系年
- 约1187年,与十三翼之战同期。近年英语学界的一种系年
- 约1187
- 1190(金明昌元年)
- 《元朝秘史》有此记载,是札木合失去人心的关键
- 《元史》《新元史》均无此事,波斯文《史集》所记亦不同,恐系胜利者一方的叙述
- 史无定论。孛儿帖自蔑儿乞人处归来后不久生术赤,铁木真终身以子视之
- 蒙古内部自始即有疑议,此疑议在后来的汗位之争中被反复提起
影 响(编 者 的 推 断)
为什么单独列出来:没有任何一条史料能"证明"跨越百年的因果——那是现代人的推断。 所以它和史料直陈的事实分开显示。明示这是编者的解释,比假装有史料诚实。
关 联
| 参与 | p-tiemuzhen(未撰) — 主角。自孤儿至大汗 |
|---|---|
| 参与 | p-yesugai(未撰) — 铁木真之父,为塔塔儿人下毒害死 |
| 参与 | p-hoelun(未撰) — 铁木真之母,携诸子于斡难河畔求生 |
| 参与 | p-boertie(未撰) — 铁木真正妻,被蔑儿乞人掳去后夺回 |
| 参与 | p-toghrul(未撰) — 克烈部脱斡邻勒(王汗),先为义父与盟主,后决裂 |
| 参与 | p-zhamuhe(未撰) — 安答与终身对手,1201年被推为古儿汗 |
| 参与 | p-taiyang-han(未撰) — 乃蛮太阳汗,1204年纳忽崖之战败死 |
| 参与 | p-muhuali(未撰) — 那可儿,1206年授万户 |
| 参与 | p-boerzhu(未撰) — 那可儿,助追失马而结交,1206年授万户 |
| 参与 | p-tatatonga(未撰) — 畏兀儿人,以畏兀儿字母书写蒙古语 |
| 地点 | pl-wonanhe(未撰) |
| 创立 | po-yeke-mongol(未撰) — 1206年建大蒙古国 |
| 创立 | i-qianhu(未撰) — 十进制千户制,草原旧部族被拆散重编 |
| 创立 | i-kesig(未撰) — 怯薛(大汗护卫兼中枢机构) |
| 创立 | i-yeke-jasag(未撰) — 大札撒(成文法令) |
史 源
s1 《yuanchao-mishi》 待核 · 待实查 s2 《yuan-shi》 卷一二四·塔塔统阿传(据维基百科转引,未实查原书) · 待实查 s3 《wiki-shisanyi》 中文维基百科「十三翼之战」条 s4 《wiki-chinggis》 中文/英文维基百科「成吉思汗」条 s5 《wiki-mongol-empire》 中文维基百科「蒙古帝国」条
⚠ 本条目有 2 条史源的卷次尚未实查,一律标「待核」。
本站铁律:不得凭记忆填卷次——那正是 AI 最容易一本正经编造的东西。
未实查是老实的状态,编一个卷次才是欺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