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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氏代齐:国名不变,政权已换

周安王十六年(齐康公十九年) 公历 前386 年
先秦春秋战国齐国世卿专权政权更替 史源待核 4 存异说,未详考 4

妫姓田氏用二百八十六年,把姜姓齐国从内部换成了自己的齐国。国号不改,都城不迁,连称呼都还是那个「齐」。

叙事

一、一个逃亡者

前672年,陈国出了一桩宫廷惨案:陈宣公为了给宠姬之子腾位置,杀掉了自己的太子御寇。太子有一个交情很好的公族兄弟,名叫完。杀太子的刀既然已经落下,下一刀落在哪里,谁也说不准。公子完连夜出逃,一路向东北,进了齐国。

那一年在位的齐君是齐桓公。他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,需要人,也乐意做出收留贤者的姿态。桓公要给完一个卿的位子——这是齐国最高一级的官职。

完辞掉了。

《史记·田敬仲完世家》记下了他辞谢的话:「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檐,君之惠也,不敢当高位。」意思是:一个流亡的外来户,能不去挑担子做苦役,已经是您的恩典,高位实在不敢当。

这句话说得极漂亮,也极清醒。一个亡命之人在陌生国度接过最高官位,等于把自己放在所有本地大族的对面。齐国那时的政治格局,是国氏、高氏这些老牌世族分掌权柄,另有崔、庆、栾、鲍诸家环伺。一个没有根、没有兵、没有田产的外来者站进那个圈子,不出三年就会被撕碎。

齐桓公于是让他做了工正——管理百工营造的中层官员。不显赫,但也不刺眼。

完在齐国安下家,把陈氏改称田氏(也可能本来就是同一个字的两种写法,这一点后世还有争论)。他死后,谥为敬仲。

《史记》还录了一段占卜辞,说的是当年陈国为完卜筮,得出的结果是:「五世其昌,并于正卿。八世之后,莫之与京。」——五代之后开始兴旺,地位与正卿相并;八代之后,没有人能压得过他。

这类事后追记的谶语,一望而知是结局写好之后倒推回去的。它的价值不在预言,而在于说明后人受到的震撼有多大——只有当一件事大到无法用寻常因果解释,人们才会去找天命。

而事情本身一点也不神秘。它只是很慢。

二、把量器改大一寸

田氏在齐国真正开始发力,是在陈完之后一百多年。

前545年,齐国权臣庆封专政,田氏(当时的家主是田桓子)与鲍、栾、高诸家联手,把庆氏灭了。分赃的时候田氏所得未必最多,但从这一年起,它正式挤进了齐国顶层的牌桌。此后田氏又与鲍氏合力,把栾氏、高氏也清理出局。

到这一步为止,田氏所做的事,和齐国任何一个大族没有区别——结盟、火并、分田分邑。这是春秋后期各国世族的标准动作,晋国的六卿、鲁国的三桓、郑国的七穆,都在做同一件事。

田氏的不同之处,在于它同时做了另一件事。这件事没有流血,甚至看上去有点琐碎:它改了自己家的量器。

齐国官定的量器是四级:豆、区、釜、钟。田氏在自己封邑内新造了一套,把前三级各放大一档,于是最大的那一级——钟——就明显变大了。

然后田氏用这套大量器往外借粮,用官府的小量器收租。

《左传·昭公三年》里,晏婴向晋国的叔向说起此事,只用了一句话:「以家量贷,而以公量收之。」

这是一句可以反复咀嚼的话。它意味着:田氏借出去的粮,收回来的时候要少一点;而这一点差额,就是田氏为齐国民心开出的价钱。

它便宜得惊人。因为齐国的公室,正在同时把价钱抬到天上。晏婴接着说了齐国百姓的处境:「民参其力,二入于公,而衣食其一。」——一个人的劳动分成三份,两份缴给公家,剩下一份用来养活自己一家老小。

于是齐国出现了一个荒诞而稳定的局面:一个平民,被国君榨到只剩三分之一的口粮,转过身,从田氏那里借到了略微多一点的粮食。国君是合法的,田氏是慷慨的。

晏婴对叔向下了一个判断:「齐其为陈氏矣。公弃其民,而归于陈氏。」

齐国要变成陈氏的了。公室抛弃了它的百姓,而百姓归附了陈氏。

这句话说在昭公三年。距离田和被册命为齐侯,还有一百五十多年。

必须说清楚的是,晏婴不是预言家。他没有算出未来,他只是把眼前的账算清楚了。一个政权用暴力维持着对百姓的抽取,另一个家族用微小的让利持续地购买着百姓的好感——这两条曲线只要一直画下去,交点是必然会出现的。晏婴看见了那两条线。

他甚至去劝过齐景公,请他减轻刑罚、宽缓赋敛。景公听了,也感动了,据说还减免了一些。然后一切照旧。

这是所有濒死政权共同的症状:它不是不知道病在哪里,它是不能停。抽取一旦松开,供养公室与官僚的那套机器就要停转,而停转的后果,比慢慢死掉更让人恐惧。

于是它只能一边知道,一边继续。

三、田乞的算术

到了田乞这一代——《史记》称他田釐子——那套让利的手法被做成了公开的、制度化的操作。

《史记》说他「其收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,其禀予民以大斗」。田乞替齐国收税时用小斗,往外发放时用大斗。他是齐国的大夫,代表官府向民间伸手;他伸出的手,比官府规定的要轻。

这里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关键:田乞用来做人情的,很大一部分不是自己的钱,是公家的钱。他站在公室与百姓之间,把公室应得的那一部分削下来,转手送给百姓——而百姓感激的是他,不是公室。

齐国的贵族并非无人看出这一点。有人向齐景公进言,说田氏在收买人心。景公照例听了,照例什么也没做。

真正的摊牌在前489年。

那一年齐景公死。按他的遗命,国氏、高氏两大世族拥立了年幼的公子荼。国、高二氏是齐国最老的公族,世代掌兵,是姜姓齐国最后一道结构性防线。

田乞选择先打这道防线。他先去接近国、高,摆出恭顺的姿态,同时在其他大夫面前散布话,说国、高二氏得势之后要把大家全部清除。等到各家都惊惧了,他再率众发难,一举逐走国、高,另立公子阳生为君,是为齐悼公。

田乞自任为相。

这一年是田氏历史上真正的分水岭。在此之前,田氏是齐国众多大族中的一个;在此之后,田氏是唯一的那一个。

而它用来击溃对手的力量,很大一部分正来自那些拿过大斗粮食的齐国人。

四、田常的刀

田乞死后,儿子田常继位(他本名田恒,《史记》为避汉文帝刘恒之讳改称「常」;《左传》里他叫陈恒,谥号成子)。

田常面对的局面比父亲更好,也更危险。更好,是因为田氏已经独大;更危险,是因为齐君也终于看清了。齐简公即位后,起用一个叫监止的宠臣与田常分权,明显是要制造第二个田氏来牵制第一个。

这是一步昏招。它不但没有削弱田常,反而给了田常一个动手的理由和一个具体的目标。

前481年,双方在临淄城内火并。田氏之徒追杀监止,齐简公出逃,被追至徐州(齐地徐州,在今山东滕州一带,不是今天的江苏徐州)擒获。据记载,简公被抓时说了一句话,大意是:我要是早听御鞅的劝,不至于此。

御鞅曾经劝过他:田氏与监止势不两立,不可并留,必居其一。

简公没有听。他大概以为自己在玩一场制衡的游戏,而没有意识到——当一个家族已经掌握了国都的兵、大部分的田邑和绝大多数人的好感时,他手里能制衡的东西,只剩下自己的性命。

田常杀了齐简公,另立齐平公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事——《史记》记载:「田常乃尽诛鲍、晏、监止及公族之强者,而割齐自安平以东至琅邪,自为封邑,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。」

他把齐国所有还有力量的旧族,一次清空;然后把安平以东直到琅邪的整片东部领土,划成自己的封邑。这块地比国君的直辖领地还要大。

到这一步,「齐国」这个名字底下,已经是两个东西:一个占地更大、有兵有民有钱的田氏,和一个坐在临淄宫里、被供养着的姜姓国君。

田常还做了一件被后人反复议论的事。《史记》说,他挑选国中身高七尺以上的女子充入后宫,「后宫以百数」,又听任宾客舍人自由出入后宫,不加禁止。等到田常死时,「有七十余男」。

这段记载常被当作猎奇笑谈,但它的政治意味是冷酷而清晰的:一个刚刚把所有大族屠尽的家族,最缺的东西是人手。田常需要几十上百个姓田的人,去填满齐国所有郡邑的位置。血缘是他唯一信得过的行政资源,而他用最直接的方式,大规模地生产它。

五、孔子沐浴

齐简公被弑的消息传到鲁国。

孔子那时已经七十多岁,早已不在政坛。听到这个消息,他做了一件很郑重的事:沐浴,更衣,上朝。

《论语·宪问》记下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:

孔子对鲁哀公说:「陈恒弑其君,请讨之。」

哀公说:「告夫三子。」——你去跟那三家说吧。

「三子」是季孙、叔孙、孟孙,鲁国的三桓。他们和田氏是同一类人:世代专权的大夫,国君形同虚设。鲁哀公这句话说得很平淡,但里面有一种近乎自嘲的诚实——我做不了主,我的国家也是别人的。

孔子退下,去见三桓。三桓说:不可。

孔子出来,说了一句:「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。」我毕竟做过大夫,不敢不说。

这段对话里没有一个字是激烈的,但它把春秋末年的整个政治现实,端端正正摆在了桌面上:一个大夫弑君,另一个国家的国君无权过问,而这个国家的执政大夫们拒绝干预——因为他们正在自己的国家里做同样的事。

孔子请讨陈恒,明知不可为。他要的不是出兵,是把弑君该讨这句话,在它彻底失效之前,再说一次。

后来的结果他大概也料到了:这句话确实失效了。

六、办手续

从前481年田常弑君,到前386年田和被册命,中间隔了将近一个世纪。

这九十多年里,姜姓的齐君换了好几位——平公、宣公、康公。他们的名字被记在史书上,事迹几乎是空白。齐国在这段时间里照常打仗、照常会盟、照常被列为大国,只是所有的决定都出自田氏之手。

一个政权可以在实质死亡之后,继续存在很久。这是历史上极常见、也极容易被忽略的现象。因为它的躯壳还在运转,所有人都还在按旧的名分行礼如仪——直到某一天,有人觉得没必要了。

觉得没必要的那个人是田和。

前391年,田和把齐康公迁到海滨去住,给他留了一座城,让他还能继续祭祀姜姓的祖先。《史记》的原文是:「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,食一城。」

这个安排里有一种精准的分寸感。田和没有杀康公——杀了就成了第二个田常,要背弑君之名;他也没有留康公在临淄——留着就永远有一面可以被人利用的旗帜。把他放到海边,给他一城的收入,让他有饭吃、有庙祭,让所有人都看见:田氏是厚道的。

真正麻烦的是名分。

田和要的,不是继续当那个说了算的相国,而是当齐侯。这中间隔着一道手续,而这道手续,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办——那个在洛邑、早已一无所有的周天子。

前403年,也就是三十多年前,韩、赵、魏三家已经从周威烈王手里拿到了诸侯的名分。那件事的意义,不在于三晋从此合法,而在于它向天下所有的权臣演示了一套完整的、可复用的流程:先把实力做成既成事实,再请天子追认。

田和照着做了。

前387年,他在浊泽与魏国国君会面,请对方代为向周天子说项。《史记》的原文是:「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,求为诸侯。」(按《竹书纪年》的系年,这一年在位的应是魏武侯,《史记》此处的国君名号存在系年争议。)

魏国答应了。理由不难猜:魏国自己也是靠这道手续起家的,多一个同类,等于多一份对既有秩序的共同背书。而且,让齐国的新主人欠自己一个人情,是一笔便宜的买卖。

魏国遣使入周。周天子答应了。

《史记》记下了最后一笔:「周天子许之。康公之十九年,田和立为齐侯,列于周室。」

那是前386年。

周安王在那一年做了一件他能做的唯一的事:他把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,写成了一道命令。

七、国名不变

田和称齐侯之后,齐国没有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
国号还是「齐」。都城还是临淄。疆域没有变,官制没有变,军队没有变,百姓交的税、当的兵没有变。列国的使节照样来,照样称它为齐。

变的只有一件事: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,从姜姓吕氏,换成了妫姓田氏。

前379年,被迁到海边的齐康公死了。他没有后嗣,那一城的食邑归了田氏。姜太公吕尚的血脉,自此在齐国断绝。从周初封齐,到此刻,六百多年。

后世给这个新的齐国起了一个专称——田齐,用来和从前的姜齐相区别。这个名字是史家为了叙述方便而造的,在当时并不存在。当时的人,只知道有一个齐国。

这大概就是田氏代齐最值得注意的地方:它是中国历史上一次完成度极高的政权更替,而它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断裂的痕迹。

没有改朝换代的宣言,没有新的国号,没有一场决定性的战役。它是由二百八十六年里无数件小事累积成的——一次收留,一个不肯接受的高位,几家大族的火并,一套改大了的量器,一次废长立幼的干预,一场城内火并,一次迁往海滨的礼遇,和最后一道用几十个字写成的册命。

它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完成时刻。你可以说它完成于前481年田常的刀下,可以说完成于前391年康公被送到海边的那一天,可以说完成于前386年周室的册命,也可以说完成于前379年康公的死。这四个年份都对,因为一个政权的死亡从来不是一个瞬间,而是一个过程。

田齐后来做得相当好。它出了齐威王,出了孙膑,办了稷下学宫,在战国中期一度是东方最强的国家。前334年,田和的曾孙齐威王与魏惠王在徐州互相承认对方称王——那个当年被田和恭恭敬敬去求过一道册命的周天子,从此彻底成了摆设。

这中间只隔了五十二年。

周室最后一次被人需要,恰好发生在它被彻底抛弃之前的半个世纪。田和去求那道册命的时候,一定知道天子早已无兵无地;他要的从来不是周天子的力量,是周天子的印。

而一旦印盖下去,印本身也就不再有用了。

考据

史料谱系。 本条目的骨干史料有三类。其一是《左传》——昭公三年晏婴与叔向的对话,是关于田氏「以家量贷,而以公量收之」和齐民「参其力,二入于公」最早、最直接的记载,出自与事件同时代的语境,可信度最高。其二是《史记·田敬仲完世家》(卷四十六)——从陈完奔齐到田和列为诸侯的完整叙事链,本条目的绝大多数细节据此。其三是《论语·宪问》——孔子请讨陈恒一章,为齐简公被弑提供了鲁国方面的旁证。

已核对的三条史料原文,均据维基文库对应篇目实查(verified: true)。《史记·六国年表》《史记·齐太公世家》《资治通鉴》周纪相关卷次尚未逐字核对,一律标注为待核 + verified: false——本站铁律:不得凭记忆填写卷次

代齐之年的分歧。 本条目将 time.start 系于前386年,理由是与三家分晋系于前403年(周威烈王命三晋为诸侯)采取同一标准:以周室册命为法理分期点。但这只是若干种切法之一。若以实权转移为准,当系于前481年田常弑齐简公;若以姜齐君统的实际终结为准,当系于前391年田和迁康公于海上;若以血脉与祭祀的断绝为准,当系于前379年齐康公卒。四说各有其理,本站不隐瞒分歧,已在 disputes 中并列。

浊泽之会的国君名号。 《史记·田敬仲完世家》明作「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」。但据《竹书纪年》所存的魏国纪年,魏文侯卒于前396年,前387年在位者应为魏武侯。《史记》对战国前期各国的系年多有窜乱,这是学界公认的问题,杨宽《战国史》所附战国年表即据《竹书纪年》作了大幅校正。本条目在 disputes 中采魏武侯说,同时保留《史记》原文,并明确标注这是一处系年争议而非本条目的独断。

陈氏还是田氏。 《史记》说陈完奔齐后「以陈字为田氏」,把改氏当作一次有意的行为。但传世与出土的齐国铜器铭文中,田氏之名多作「陈」;《左传》全书亦一律称「陈氏」「陈恒」「陈成子」。故学界多认为陈、田在古音上本可通转,「田」很可能只是「陈」在齐地的书写形式,未必存在一次自觉的改姓。本条目采后说,但《史记》之说亦并列于 disputes

「五世其昌」的性质。 《史记》所录陈完出生时的卜辞,是典型的事后追记。这类谶语在先秦文献中大量存在,它们的史料价值不在于证明预言的准确,而在于反映后世对某一事件的评价强度。本条目在叙事中明确点破其倒推性质,不作神秘化处理。

数字的处理。 正文出现的所有年份(前672、前545、前489、前481、前403、前391、前387、前386、前379、前334)与计量(七尺、后宫以百数、七十余男、食一城、四量三量)均已写入 facts,并各自挂上史料编号,可逐条回溯。

注释

  • (guī)姓:陈国的姓。田氏出自陈国公族,故其姓为妫,氏为田。先秦姓与氏分立,姓别婚姻,氏别贵贱。
  • 工正:掌管百工营造的官职。在齐国官序中属中层,非要职。陈完辞卿而受此职,是自觉降格避祸。
  • :诸侯国最高一级的执政官,通常由世族世袭。齐国之卿长期由国氏、高氏两族充任,二族且受周天子直接册命,故其地位在齐国公族之上。
  • 豆、区(ōu)、釜(fǔ)、钟:齐国的四级量器,由小到大。田氏私造的量器把前三级各放大一档,最大的「钟」因此显著变大。
  • 监止:亦作阚(kàn)止,齐简公的宠臣,被简公用以牵制田常,前481年火并中被杀。《史记》中又称「子我」。
  • 田常:本名田恒,《史记》为避汉文帝刘恒之讳改书为「常」。《左传》称陈恒,谥成子,故又称田成子、陈成子。同一个人在不同史书中有四五个称呼,是阅读先秦史料时最常见的障碍之一。
  • 安平:齐邑,在今山东淄博东北一带。
  • 琅邪(láng yá):齐国东境濒海之地,在今山东青岛、日照一带。「自安平以东至琅邪」即齐国东半部。
  • 徐州:此处为齐地徐州,一作舒州,在今山东滕州东南一带,与今江苏徐州无关。先秦地名与今地同名而异地者甚多,此为典型一例。
  • 海上:即海滨。田和把齐康公迁到齐国东部沿海,非指海岛。
  • 浊泽:地望有异说,一说在今河南长葛西北,一说在今山西运城西南。本条目不作定论。
  • 稷下学宫:田齐在都城临淄稷门附近设立的学术机构,招养各国学者,规模冠于列国。孟子、荀子、邹衍等皆曾游其间。
  • 列为诸侯:指获得周天子的正式册命,成为周王朝名义封建体系内的合法诸侯。在战国,这道手续已无任何实质约束力,但仍被各国郑重求取——因为它是当时唯一现成的、公认的合法性形式。

关 键 数 据

陈完奔齐前672年(陈宣公杀太子御寇,公子完出奔至齐)
陈完在齐所任之职工正(辞卿不受)
田桓子灭庆氏前545年
田乞逐国氏高氏、立齐悼公前489年(自立为相)
田常弑齐简公前481年
田常封邑自安平以东至琅邪
田常后宫与子嗣择长七尺以上者,后宫以百数;卒时有七十余男
齐旧四量豆、区、釜、钟;陈氏三量皆登一焉
齐民赋役之重民参其力,二入于公,而衣食其一
三家分晋获周室册命前403年(周威烈王命韩、赵、魏为诸侯)
田和迁齐康公于海上前391年
齐康公食邑一城(以奉姜姓之祀)
浊泽之会前387年
周安王册命田和为齐侯前386年
齐康公卒前379年(姜姓吕氏绝祀)
齐威王称王前334年
齐康公在位纪年折算康公十四年即前391年;康公十八年即前387年;康公十九年即前386年
田氏经营齐国的时间跨度自前672年陈完奔齐至前386年田和列为诸侯,凡二百八十六年
田和受册命至齐威王称王的间隔五十二年(前386—前334)

学 界 异 说

「田氏代齐」当系于何年?
  • 前386年——周安王册命田和为齐侯,田氏取得法理名分
  • 前481年——田常弑齐简公,齐国实权自此尽归田氏,其后姜齐之君皆为傀儡
  • 前391年——田和废齐康公、迁之海上,姜齐实已亡国
  • 前379年——齐康公卒,姜姓吕氏绝祀,田氏方为名实俱全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前387年浊泽之会,田和所见者是魏文侯还是魏武侯?
  • 魏武侯。据《竹书纪年》系年,魏文侯卒于前396年,前387年在位者为武侯
  • 魏文侯。《史记·田敬仲完世家》明作「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」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田氏是否真的「改陈为田」?
  • 陈、田古音相近,本可通用,出土齐器多作「陈」,田氏未必有过一次自觉的改氏
  • 《史记》谓「完之奔齐,以陈字为田氏」,是奔齐后有意改易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齐简公被执被弑之「徐州」在何处?
  • 齐地徐州(一作舒州),在今山东滕州一带,非今江苏徐州
  • 传本异文作袪州、舒州,地望尚有别说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
影 响(编 者 的 推 断)

三家分晋 前403 – 前386
前403年周威烈王册命三晋,已把「实力既成、天子追认」写成了可复用的程序;十七年后田和求诸侯,走的正是同一道手续——这条因果是后人的归纳,非史料直陈。
e-xuzhou-xiangwang(未撰) 前386 – 前334
田和之得国仰赖周天子的一纸册命,而其曾孙齐威王于前334年径自称王——周室最后一次被需要,恰恰发生在它被彻底抛弃之前半个世纪。
i-jixia-xuegong(未撰) 前386 – 前221
田齐无姜姓之旧望,须另造合法性来源;稷下养士规模冠于列国,与其立国方式相关——此为学界通行推论,非史料明言。

为什么单独列出来:没有任何一条史料能"证明"跨越百年的因果——那是现代人的推断。 所以它和史料直陈的事实分开显示。明示这是编者的解释,比假装有史料诚实。

关 联

参与 p-chen-wan(未撰) — 陈国公子,奔齐改氏为田,齐之田氏始祖
参与 p-tian-qi(未撰) — 田釐子,大斗出、小斗入,逐国高二氏而立齐悼公
参与 p-tian-chang(未撰) — 田成子,弑齐简公,尽诛鲍晏监止及公族之强者
参与 p-tian-he(未撰) — 齐太公,迁康公于海上,求为诸侯而得册命
参与 p-qi-jian-gong(未撰) — 姜姓齐君,为田常所弑
参与 p-qi-kang-gong(未撰) — 末代姜姓齐君,被迁海滨,食一城
参与 p-yan-ying(未撰) — 昭公三年对叔向断言齐将归于陈氏
参与 p-kongzi(未撰) — 闻陈成子弑简公,沐浴而朝,请鲁哀公讨之
参与 p-zhou-an-wang(未撰) — 前386年册命田和为齐侯
地点 pl-linzi-qi(未撰)
创立 齐(田齐) — 田齐立国,仍用齐之国号

史 源

s1 《zuo-zhuan》 昭公三年(晏婴对叔向语) 「齐其为陈氏矣。公弃其民,而归于陈氏。 / 齐旧四量,豆、区、釜、钟。陈氏三量,皆登一焉,钟乃大矣。以家量贷,而以公量收之。 / 民参其力,二入于公,而衣食其一。」
s2 《shi-ji》 卷四十六·田敬仲完世家 「完之奔齐,以陈字为田氏。 / 是谓凤皇于飞,和鸣锵锵。有妫之后,将育于姜。五世其昌,并于正卿。八世之后,莫之与京。 / 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檐,君之惠也,不敢当高位。 / 田釐子乞事齐景公为大夫,其收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,其禀予民以大斗,行阴德于民。 / 田氏之徒追杀子我及监止。 / 田常乃尽诛鲍、晏、监止及公族之强者,而割齐自安平以东至琅邪,自为封邑,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。 / 田常乃选齐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,后宫以百数,而使宾客舍人出入后宫者不禁。及田常卒,有七十余男。 / 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,食一城。 / 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,求为诸侯。 / 周天子许之。康公之十九年,田和立为齐侯,列于周室。」
s3 《shi-ji》 待核(卷十五·六国年表) · 待实查
s4 《lunyu》 宪问篇 「陈成子弑简公。孔子沐浴而朝,告于哀公曰:陈恒弑其君,请讨之。公曰:告夫三子。孔子曰: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。」
s5 《shi-ji》 待核(卷三十二·齐太公世家) · 待实查
s6 《zizhi-tongjian》 待核(卷一·周纪一,威烈王二十三年) · 待实查
s7 《zhushu-jinian》 待核(据以校《史记》战国系年,参杨宽《战国史》战国年表) · 待实查

⚠ 本条目有 4 条史源的卷次尚未实查,一律标「待核」。
本站铁律:不得凭记忆填卷次——那正是 AI 最容易一本正经编造的东西。 未实查是老实的状态,编一个卷次才是欺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