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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奘西行

贞观三年秋 — 贞观十九年正月 公历 629 年 – 645 年
隋唐佛教中外交流 史源待核 5 存异说,未详考 3

一个和尚为了校订几本读不通的经,非法出境,十六年后带着六百五十七部原典回到长安。

叙事

贞观三年的秋天,一个和尚混在逃荒的队伍里,出了长安城的西门。

那一年关中遭灾,朝廷下诏,准许百姓自行离乡就食。这道诏令的本意是赈灾,客观效果是:西去的路上突然多了成千上万来历不明的人。玄奘就在其中。他的行李是一个包袱,他的通关文书一张也没有——他此前上表请求西行,朝廷没有批。

所以必须说清楚这件事的性质:玄奘西行,在唐朝的法律上是偷渡。他不是奉旨取经的钦差,他是一个在逃的僧人。后来那个骑白马、持通关文牒、被皇帝称作御弟的唐三藏,是一千年后小说家送给他的礼物。真实的他离开长安时,身后跟着的不是三个徒弟,是通缉他的公文。

一个和尚为什么要冒这个险

要理解他为什么走,得先理解他被什么困住了。

玄奘出家很早,游学的路线覆盖了当时中国佛学的几个重镇——洛阳、长安、成都、荆州、相州。他听遍了名师,然后发现了一个让他很难受的事实:这些名师讲的东西,彼此对不上。

问题出在经典本身。当时中国的佛典全是译本,译于不同的年代、不同的人、不同的原本,同一个概念译出几个名字,同一部论有几个版本,彼此扞格。各家师承据不同的译本立说,讲得都很圆融,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团乱麻。尤其是关于众生能否成佛、修行如何次第这一类根本问题,众说纷纭,而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可以裁决的依据。

他想要的是一个裁决者——原典。

具体说,他想要《瑜伽师地论》的梵文本。他听说这部论在印度是瑜伽行派的根本大典,能把所有这些争议一次讲清楚。中国当时只有零碎的译本。

所以玄奘西行的动机,说到底是一个校勘学上的冲动:他要去看原文。这个动机听起来一点也不浪漫,但它比任何浪漫的说法都更能解释他后来做的每一个决定——为什么在最险的地方也不肯回头,为什么在印度声名鼎盛时执意要走,为什么回国之后二十年不谈别的,只译经。

一个想去看原文的人,最后穿越了半个亚洲。

河西走廊:三个替他犯法的人

他一路向西,走到凉州。凉州是唐与西域之间的门户,也是边禁最严的地方。当时西突厥势力仍盛,唐朝对西边正处在战备状态,朝廷有明令,禁止百姓私自出境。

玄奘在凉州讲经,名声传开,凉州都督李大亮很快知道有个和尚要西行,把他找来,命令他回长安。

事情本该在这里结束。但当地一位僧人把他藏了起来,派两个弟子在夜里带他离开凉州,昼伏夜行,一路走到瓜州。

瓜州是最后一站。再往西,就是玉门关。

而凉州的追捕文书也追到了瓜州。文书递到州吏李昌手里。李昌拿着这张纸去找玄奘,问了一句:师父就是这上面写的人吧?

玄奘沉默。李昌当着他的面,把公文撕了,说:你快走。

这是玄奘西行途中第一次真正的转折,而它不是靠神通完成的,是靠三个普通人违法完成的:一个藏他的僧人,两个送他的弟子,一个撕掉通缉令的小吏。

玄奘的马死了,向导跑了,他在瓜州困了一个多月。

五烽与八百里流沙

玉门关外,有五座烽燧,每一座相隔百里,烽与烽之间没有水草,只有烽下有水源,而水源由守军把守。要过关,只能在夜里去偷烽下的水。

这时候来了个人。一个胡人,名叫石槃陀,请求受戒,愿意做向导送他过关。玄奘大喜,买马备粮,与他同行。

半夜,两人渡过瓠𬬮河,绕出玉门关。玄奘和衣睡下。醒来时,他看见石槃陀拔着刀,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。

走到近前,又停住,退回去躺下了。

天亮以后,石槃陀说了实话:前面的路走不通,五烽守卒极严,一旦被抓,先生自称僧人还能活,我这个偷渡的向导必死。我家里有妻儿。

玄奘放他走了。走之前,石槃陀提了一个要求——你被抓的时候,别说是我带你出来的。玄奘答应了他。

这个人后来在小说里变成了一只猴子,一个能翻筋斗云、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神。但在真实的历史里,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,在荒野上拔了一次刀,又把刀收了回去,然后回家了。

我更愿意记住那个把刀收回去的瞬间。

石槃陀走后,玄奘一个人上路。

他在第一烽用箭射水的方式暴露了行踪,被守军带到校尉王祥面前。王祥是个信佛的人,听他说完,没有抓他,反而给他备了水和干粮,指了一条路:往第四烽去,那里的校尉是我的同族,说是我让你去的。

第四烽的校尉果然放了他,还告诉他一条关键的信息:不要去第五烽,那里的人不好说话;从这里往前走一百里,有一眼野马泉。

这就是唐代边防在一个和尚面前的全部表现:文书追他,而执行文书的人一个接一个放他过去。

出了第四烽,前面是莫贺延碛。

这片流沙长八百余里,上无飞鸟,下无走兽,没有水,没有草。玄奘在里面迷了路。找不到野马泉。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——取水囊喝水,水囊太重,脱手落地,一囊水,倾刻渗进沙里。

那是他一千里路的全部饮水。

他掉头往东,准备回第四烽取水。走出一程,他停下了。他想起自己出发时立过的誓:不到天竺,绝不东归一步;宁可向西而死,不愿向东而生。

他掉转马头,继续向西。

接下来的四夜五日,滴水未进。他躺在沙里,起不来了。史料记录了他这五天的状态:口干舌燥,人马俱乏,唯默念观音。第五夜半,起了一阵凉风,人稍稍苏醒。那匹老马——先前一位胡人翁劝他换的,说这马往返伊吾十五趟,识路——挣脱缰绳,自己朝一个方向跑,走出数里,有草,有水。

他活了下来。

这是玄奘西行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靠运气活下来。此后的十几年里,他再没有遇到比这更险的处境——因为再往西,他遇到的都是人,而人是可以谈的。

高昌:一个人用绝食赢了一个国王

出了流沙,是伊吾。高昌王麴文泰听说有个大唐来的高僧到了伊吾,立刻派人去接。

高昌是丝路上的一个绿洲王国,王室是汉人,崇佛,文化上是唐的近亲。麴文泰见到玄奘,激动到什么程度:亲自秉烛,通宵不睡,请他讲经;然后提出,请法师留下,做高昌的国师,终身供养。

玄奘辞。麴文泰再请。玄奘再辞。

麴文泰最后把话挑明了:法师若不留,我就把你送回大唐去。你想想。

这是一句实打实的威胁——把他送回唐朝,他就是个越境的逃僧。

玄奘的回答,是从那天起不吃饭。

第一天,第二天,第三天。到第四天,麴文泰发现这个和尚已经气息微弱,快不行了。他跪下来道歉,请玄奘进食。

赢的是玄奘。而他赢的方式,只是坐在那里不吃东西——他手里没有一点筹码,唯一能拿出来的,是他自己的命。

麴文泰服了。两人在佛前结为兄弟,约定:法师去天竺求法,学成之后回高昌住三年,受弟弟的供养。

然后麴文泰开始准备行装。这份清单值得抄一遍:黄金一百两、银钱三万、绫绢五百匹,够二十年往返的用度;马三十匹,役夫二十五人;法衣三十具,还有面罩、手套、靴袜,都是为翻越雪山准备的;派四个沙弥随行侍奉。

最重要的不是钱,是二十四封信。麴文泰给沿途二十四个国家的国王一一写信,请他们照拂这位法师;给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的信,附送绫绢五百匹、果味两车——西突厥当时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话事人,可汗的一句话,比一百封文书管用。

从长安逃出来的那个孤僧,走进高昌是一个偷渡客,走出高昌是一支使团。

这个约定后来没能兑现。贞观十四年(640),高昌因阻断西域商路等事与唐朝交恶,唐军西征,麴文泰在唐军抵达前病死,高昌国亡。玄奘归国时,那个等着他回来住三年的弟弟,和那个国家,都已经不在了。

他后来在《大唐西域记》里,几乎没有写高昌。

那烂陀:他要找的那本书

翻越凌山(今天山穆素尔岭)的时候,随行的人有冻死在雪里的。过了热海(今伊塞克湖),见到西突厥可汗,一路南下,经中亚诸国,翻过兴都库什山,进入北印度。

然后是恒河,是舍卫城,是菩提伽耶的那棵树。

最后到那烂陀。

那烂陀寺是当时全印度的佛学中心,僧众数千,供养由国王承担,寺主是戒贤——一位年过百岁的老人,瑜伽行派当时最高的权威,正是《瑜伽师地论》的传人。

玄奘要找的那本书,和讲那本书的那个人,都在这里。

传中记载了一个很动人的细节:戒贤此前得了重病,痛不欲生,曾想绝食自尽;病中梦见有神人告诉他,有一个中国僧人要来求法,你要活着等他。于是他忍痛活了下来。玄奘到的那天,戒贤问他从哪里来,玄奘说从支那国来,为学《瑜伽师地论》而来。戒贤听完就哭了。

这段记载出自玄奘弟子所撰的传记,有多少是宗教叙事的修辞,可以讨论。但有一件事是硬的:玄奘在那烂陀待了五年,听戒贤讲《瑜伽师地论》三遍。他还兼学因明、声明、俱舍、中观,学梵文,读婆罗门典籍。

他是那烂陀寺的十大德之一——寺中通晓三藏的僧人不过十人左右,他是其中之一,也是唯一的外国人。

他要的答案,他拿到了。

曲女城:辩论台上没有人上来

按理说,故事到这里可以结束了。他可以留在那烂陀,讲学、译经、终老,成为印度佛教史上一个有名字的中国僧人。

他选择了回去。

在他决定回去之前,还有一场戏。

贞观十七年(643),戒日王——当时北印度最强的君主——在曲女城召开无遮大会。所谓无遮,是不设门槛的公开辩论:任何宗派、任何人,都可以上台驳论主。这是印度知识世界最高级别的裁判场,也是最残酷的:论败者,按惯例要付出极重的代价,割舌、自刎、拜败者为师,都有先例。

论主是玄奘。

十八个国王到场,僧众三千余人,还有婆罗门与各派外道数千。玄奘把自己写的《制恶见论》悬在会场门口,立真唯识量为论式,并且照印度的规矩放出话:其中若有一字无理,能破斥者,斩首相谢。

第一天没有人上来。

第二天没有人上来。

十八天过去了,没有一个人上来。

大乘的人称他为大乘天,小乘的人称他为解脱天。这是当时一个佛学论师所能得到的最高的东西。

然后他向戒日王告辞,说要回国。

戒日王挽留。他说了他的理由,大意是:我来求法,是因为我的国家佛法未备,众生疑惑无从解答;现在我学成了,如果不回去,那些等着答案的人怎么办。

他离开印度的时候,带走了六百五十七部经论,装了五百二十夹。他此行最大的收获——不是名誉,是这些书。

回长安

贞观十九年(645)正月,玄奘回到长安。

十六年前,他是逃出去的。十六年后,长安城为他空巷。经像自朱雀街入城,观者夹道,填街塞陌。

唐太宗在洛阳召见他。这次会面很有意思:太宗的兴趣,很大一部分不在佛法上。他刚刚经营西域,正在准备东征,眼前这个人走遍了大陆的西半边,见过所有的国王,知道每一条路、每一座城、每一支军队。这是当时全唐朝最有价值的情报头脑。

太宗劝他还俗,出来做官。

玄奘辞了。他提了一个请求:请让我去嵩山少林寺译经。太宗不许,把他留在长安弘福寺——朝廷可以供养他的一切,但他必须在皇帝看得见的地方。

太宗还提了一个要求:把你走过的地方写出来。

于是有了《大唐西域记》。贞观二十年(646)成书,十二卷,由玄奘口述、弟子辩机执笔,记一百三十八个国家和地区,其中一百一十国是他亲身走过的,二十八国得之传闻。这部书按地理排列,记的是各国的方位、道里、气候、物产、王统、宗教、语言、风俗、刑法、赋税——它是一部游记,但它的写法,更像一份呈报朝廷的地理调查。

玄奘余下的十九年,都在译经。

弘福寺,慈恩寺,玉华宫。他主持的译场是国家规格的:证义、缀文、笔受、书写、梵呗,各司其职。他一生译出佛典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(一说七十四部),数量超过此前所有译经家的总和,而且质量上另开一路——此前的译本重意,他重信,宁可造新词也不肯把梵文的概念揉进中国旧有的词里。有五类词他主张不译,只用音译:秘密的、多义的、中国没有的、沿用旧例的、为了尊重而不译的。今天汉语里的般若、菩提、涅槃、刹那,走的都是这条路。

永徽三年(652),他在慈恩寺西院造了一座五层的塔,用来存放从天竺带回的经像。这座塔后来一再增修,就是今天的大雁塔。

他最后的工程是《大般若经》,六百卷。这部经的梵本极大,弟子们请他删节,他答应了,当晚就做恶梦,第二天说:不删了,一个字都不删。龙朔三年(663)冬,六百卷译毕。他对弟子说,此经与你们有缘,我的力气已经用完了。

麟德元年二月(664 年 3 月),玄奘卒于玉华宫。

尾声

他死后,故事开始生长。

唐代有了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》,宋元有了取经的话本和杂剧,取经人身边渐渐多出了猴行者、猪、沙僧、白马。到了明代,这一切被写成《西游记》——一部把玄奘变成配角的小说。小说里的唐僧懦弱、迂腐、动辄哭泣,真正的英雄是那只猴子。

这是一个不小的讽刺:那个独自穿过八百里流沙、在曲女城的辩论台上十八天没有人敢上来的人,被他自己的传说,写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。

还有一件事更值得说。

十九世纪,英国的考古学者在印度找不到佛教的遗址。印度本土没有留下系统的编年史,佛教在印度早已中断,那烂陀、鹿野苑、菩提伽耶都埋在土里,连名字都对不上。他们最后用的工具,是一部中国书——《大唐西域记》里记的方位、道里、塔寺的大小与朝向,精确到可以按图索骥。那烂陀遗址就是这样被挖出来的。

一个中国和尚为了读懂几本书而走的路,一千二百年后,把另一个文明的记忆还给了它自己。

而他本人的动机,从头到尾没变过:他只是想看看原文到底怎么写的。

考据

出发年份。 这是玄奘研究里最经典的一桩公案。唐人著录多作贞观三年(629)秋,《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与《大唐西域记》的相关序记大体如此。梁启超在《中国历史研究法》中首倡贞观元年(627)说,理由主要是行程与年岁的推算,冯承钧、刘汝霖、曾了若等从之;陈垣力主三年说,认为元年说不能成立;吕澂另主贞观二年(628)西行、三年秋自高昌启程之说。三说至今并存。本站采通说 629,异说列入 disputes。需要注意的是,“西行十七年”这个流行说法,其实是从 627 说推出来的;若依 629 说,则为十六年。

生年。 传中记玄奘在译《大般若经》期间对玉华寺僧众自言”六十有五”,据此逆推,生年当在 600 年前后。而以卒于 664 年、享年六十三推,则生于 602 年。学界有 596、600、602、604、605 诸说,近人多倾向 602。本条采 602。

译经部数。 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是通行说法;亦有作七十四部者,卷数则诸家一致。差异当出于对个别篇目是否单独计部的处理不同,未详考。

史源结构。 玄奘西行的第一手材料只有两类:一是玄奘自己的《大唐西域记》,但那是一部地理书,几乎不写他个人的遭遇;二是他的弟子慧立所撰、彦悰笺补的《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,这才是所有惊险情节——凉州被逼返、李昌毁牒、石槃陀拔刀、五烽射水、莫贺延碛四夜五日——的唯一来源。这就带来一个必须承认的方法论问题:这是一部弟子为师父写的传记,它有明确的护教立场。梦、神人、观音感应,在其中是叙事的常规部件。本文采其行程与人事,对其中的灵异记述不作史实处理,也不为它辩护。另有道宣《续高僧传·玄奘传》可参,成书较早,但西行部分远为简略。

几个数字的来源。 携归经论六百五十七部、五百二十夹,出自传与两《唐书》,诸说一致,是本条最硬的数字之一。高昌馈赠的清单(黄金百两、银钱三万、绫绢五百匹、马三十匹、役夫二十五人、法衣三十具、沙弥四人、致沿途二十四国书)全部出自传,未见他证——它极为具体,具体到不像编造,但它也确实只有一个来源。莫贺延碛”八百余里”、五烽”相去百里”,同样只出于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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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

  • 过所(guò suǒ):唐代出入关津的通行证件。无过所而出关,依律有罪。玄奘请而不得,是为私度。
  • 莫贺延碛(mò hè yán qì):碛,沙石之地。即今甘肃安西至新疆哈密之间的哈顺戈壁一带。
  • 瓠𬬮河(hù lú hé):玉门关外的一条河,在今疏勒河下游一带。今址诸说不一。
  • :烽燧,边地的军事哨所,兼具报警与守水之责。玉门关外五烽,是唐代西境防线的最后一道。
  • 石槃陀(shí pán tuó):粟特系胡人,玄奘的第一个向导,也是最后一个。学界一般认为,他是后世孙悟空形象的原型之一——注意,是形象的一个来源,不是同一个人。
  • 凌山:今天山山脉的穆素尔岭一带,玄奘翻越处。
  • 那烂陀寺(Nālandā):中古印度的佛学中心,遗址在今印度比哈尔邦。
  • 戒贤(Śīlabhadra):那烂陀寺上座,瑜伽行派的传人,玄奘之师。
  • 戒日王(Harṣa,尸罗逸多):七世纪前期北印度的君主,佛教的重要护法。
  • 无遮大会:不设身份与宗派门槛的公开辩论法会,梵语 pañca-vārṣika 的意译之一。论败的代价在当时极重。
  • 真唯识量:玄奘依因明格式立的一个论式,用以证成唯识义。因明是印度的逻辑学,一个论式由宗(论题)、因(理由)、喻(例证)构成,任一环节被破,全论即败。
  • 大乘天 / 解脱天:曲女城会后,大乘僧众与小乘僧众分别给玄奘的尊号。
  • 五种不翻:玄奘所主张的音译原则(秘密故、多含故、此无故、顺古故、生善故)。此说不见于玄奘本人的著作,出自后人转述,但汉语佛教词汇的面貌确实由他这一路奠定。

关 键 数 据

出发贞观三年(629)秋自长安西行,未得过所,混于流民中出关
归国贞观十九年(645)正月抵长安
往返历时十六年(629–645);若采贞观元年出发说,则为十七年
行程号称五万余里
玉门关外烽燧五烽,每烽相去百里,烽间无水草
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,玄奘覆失水囊,四夜五日滴水未进
高昌所赠黄金一百两、银钱三万、绫绢五百匹、马三十匹、役夫二十五人、法衣三十具、沙弥四人;另致沿途诸国书二十四封
致西突厥可汗之礼麴文泰另遣使奉统叶护可汗绫绢五百匹、果味两车
高昌之亡贞观十四年(640)唐军西征,麴文泰病死,高昌国亡;玄奘与之所约归途住高昌三年,遂无从践行
那烂陀受学从戒贤听《瑜伽师地论》三遍,前后居五年
那烂陀十大德寺中通解三藏者十人,玄奘为其一,且为唯一外国人
归国后译经年数十九年(645–664)
识途老马出关前一胡人翁劝其易乘赤马,云此马往返伊吾已十五度,识道
曲女城无遮大会贞观十七年(643),戒日王主持,十八国王与会,僧众三千余人;玄奘立真唯识量,十八日无人能难
携归经论六百五十七部,凡五百二十夹
译经总量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(一说七十四部)
大唐西域记十二卷,贞观二十年(646)成书,记一百三十八国,其中亲历一百一十国、传闻二十八国
大雁塔前身永徽三年(652)于慈恩寺西院建五层塔,以贮自天竺携归之经像
大般若经六百卷,龙朔三年(663)于玉华宫译毕
圆寂麟德元年二月(664 年 3 月)卒于玉华宫
生年通说仁寿二年(602);另有 600 年、596 年诸说

学 界 异 说

玄奘自长安出发,在贞观元年(627)还是贞观三年(629)?
  • 贞观三年(629)秋。唐人著录多作此年,陈垣力主之
  • 贞观元年(627)。梁启超于《中国历史研究法》中首倡,冯承钧、刘汝霖等从之
  • 贞观二年(628)西行,三年秋自高昌启程。吕澂说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玄奘生年
  • 仁寿二年(602),享年六十三
  • 开皇二十年(600),享年六十五。据传中玄奘自称“今年六十有五”推
  • 开皇十六年(596)前后;另有 604、605 二说,皆有人主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玄奘译经的部数
  • 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
  • 七十四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
⚠ 本站已知此处有异说,尚未详考各家出处——这是待补的功课,不是结论。

影 响(编 者 的 推 断)

c-faxiang-zong(未撰) 645 – 900
玄奘归国后所译唯识经论及其门人窥基的疏释,构成法相唯识宗的经典基础;此宗在唐中叶后渐衰,但其名相体系长期沉淀于汉传佛教义学之中。
w-xiyouji(未撰) 645 – 至今
玄奘归国后其事迹经唐宋话本、元杂剧层层敷演,至明代定型为《西游记》——一个被神魔化的取经故事,反而把真实的行程从史册推进了民间记忆。
pl-nalanda(未撰) 646 – 至今
《大唐西域记》对印度城邑、寺塔、圣迹方位的记录,成为十九世纪以来考古学者比定那烂陀、鹿野苑等遗址的关键线索——一部中国僧人的行记,反过来参与了印度古代史地的重建。

为什么单独列出来:没有任何一条史料能"证明"跨越百年的因果——那是现代人的推断。 所以它和史料直陈的事实分开显示。明示这是编者的解释,比假装有史料诚实。

关 联

参与 p-xuanzang(未撰) — 主行者。西行求法、那烂陀受学、曲女城立义、归国主持译场
参与 p-qu-wentai(未撰) — 高昌王。以绝食相迫留之不得,遂与结为兄弟,厚赠资装并致书沿途二十四国
参与 p-jiexian(未撰) — 那烂陀寺上座,授《瑜伽师地论》
参与 p-jieri-wang(未撰) — 主持曲女城无遮大会,尊玄奘为论主
参与 p-li-shimin(未撰) — 唐太宗。玄奘归国后于洛阳召见,劝其还俗任官不从,转而供其译场
参与 p-bianji(未撰) — 受玄奘口述,执笔编集《大唐西域记》
地点 pl-changan-tang(未撰)
地点 pl-nalanda(未撰)

史 源

s1 《cien-zhuan》 待核(慧立本、彦悰笺《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,西行事迹主要出此) · 待实查
s2 《xiyu-ji》 待核(玄奘口述、辩机撰《大唐西域记》十二卷) · 待实查
s3 《xu-gaoseng-zhuan》 待核(道宣《续高僧传·玄奘传》) · 待实查
s4 《jiu-tang-shu》 待核(方伎传) · 待实查
s5 《zhongguo-lishi-yanjiufa》 待核(梁启超论玄奘首途之年;生年诸说亦赖近人考订) · 待实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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