党锢之祸:士人的第一次集体覆灭
东汉桓灵之际,宦官两度以「结党」之名清洗士大夫。禁锢延续二十余年,直到黄巾起事,朝廷才因为害怕党人投敌而放了他们。
叙事
一、一群人怎么变成了「一党」
要弄明白党锢之祸,得先弄明白一件事:在东汉,一个读书人是怎么当上官的。
没有科举。选官走的是察举与征辟——郡国把有名望的人举为孝廉、茂才,三公九卿把有名望的人辟为掾属。所以对一个东汉士人来说,命运的关键不在考场,而在名声。名声从哪里来?从别人的嘴里来。
于是就有了清议:士人聚在一起,品评人物,谁清谁浊,谁可以做官,谁连门都不该进。汝南每月初一有一场月旦评,被评中一句好话的人,第二天身价就不一样。这不是虚荣,这是当时唯一的、真实的政治晋升机制。
而当时最大的名声集散地,是洛阳的太学。太学生最多的时候有三万余人。这三万人不是安分的书生——他们年轻,读经书读得满脑子是「以天下为己任」,又都眼巴巴地等着一个进入官场的评价。他们的领袖是郭泰和贾彪。李膺的门第,一个后生若能被延请进去坐一坐,就叫「登龙门」。
这个词很说明问题。它意味着评价权已经从朝廷手里滑出去,落进了士人自己的圈子。一个不由皇帝掌握的声望市场,正在国家的心脏地带自发运行。
士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他们觉得这是正道:读圣贤书,做清白官,为民请命,砥砺名节。他们没有意识到,从皇帝的视角看,这三万人不是三万个读书人,是三万个可以被一句话号召起来的人。
而站在皇帝身边的另一群人,早就意识到了。
二、宦官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
延熹二年,也就是公元一五九年。汉桓帝这时已经做了十几年有名无实的皇帝——外戚梁冀毒死过一个皇帝,把持了两朝朝政,连桓帝自己也是他扶上去的。桓帝要翻身,手里没有兵,没有臣,只有身边这几个宦官。
他和单超、徐璜、具瑗、左悺、唐衡在厕所里定下了计划。事成之后,梁氏灭族,五个宦官同日封侯,史称五侯。
这一段常常被简化成「桓帝昏庸,宠信宦官」。可如果你站在那个年轻皇帝的位置上想一想:一个被权臣架空了半辈子的人,最后靠着几个太监夺回了权力——他此后信谁?
宦官之所以能坐大,恰恰因为他们是皇帝唯一可以完全支配的力量。 他们没有家族,没有乡里,没有门生故吏,进不了士林的评价体系,也就不可能背叛。他们的全部权力都来自皇帝的一句话,因此皇帝可以随时收回。士大夫不一样,士大夫背后是宗族、是郡望、是三万太学生的舆论。
一个是绝对忠诚但绝对贪婪的工具,一个是绝对能干但会讲道理的臣子。皇帝选了前者。
五侯封侯以后,宦官的兄弟子侄纷纷出任州郡,横行乡里。而州郡的守令,恰恰是士大夫。冲突不是在朝堂上爆发的,是在地方上,一件一件小案子里磨出来的。
三、第一次:一个方士的儿子
延熹九年——公元一六六年——的导火索,是一桩杀人案。
洛阳有个方士叫张成,善推风角,能算天时。他从宦官那里打听到朝廷即将大赦,就教唆自己的儿子去杀人。算盘打得很精:杀了,等赦令一下,人就放出来了。
案子落在司隶校尉李膺手里。
李膺是当时士林的第一号人物,八俊之首。他做官有个特点:认死理。赦令确实下来了,张成的儿子确实在赦免之列。李膺把他杀了。
这一刀砍下去,砍断的不是一条人命,是宦官集团的安全感。他们发现:只要这个人还坐在司隶校尉的位置上,赦令就保护不了他们。
反击来得又快又准。宦官教张成的弟子牢修上书,告李膺等人「养太学游士,交结诸郡生徒,更相驱驰,共为部党,诽讪朝廷,疑乱风俗」。
这几句话是整个东汉政治史上最狠的一击,值得逐字看。
它没有说李膺贪污,没有说李膺谋反。它说的是:李膺在养士,在交结,在共为部党。
而这些,士人自己承认,而且引以为荣。他们确实在养士,确实在交结,确实结成了一个声气相通的群体。这份指控里没有一个字是伪造的——它只是把士人视为美德的东西,翻译成了皇帝最恐惧的东西。
桓帝大怒,下诏捕党人。
太尉陈蕃拒绝在诏书上署名,理由是罪名不明。于是桓帝绕开三公,把案子直接交给宦官掌管的北寺狱。从这一刻起,这已经不是一场司法程序了。
前后被牵连下狱的,有二百余人,其中包括陈寔那样的一代名儒。有人劝陈寔逃,陈寔说:我不去坐牢,别人靠谁呢。
狱中的士人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:他们在供词里,把宦官的子弟统统攀了进去。
这一手打中了要害。宦官立刻慌了——案子再审下去,就要审到他们自己家里。于是,是宦官反过来劝皇帝赶快大赦。
永康元年,公元一六七年,党人被释放,放归田里。但每个人的名字都被登记在册,终身不许做官。
这就是「禁锢」。它不杀人,它只是取消一个士人存在的意义。 察举、征辟的门永远对你关上,你读的书、你的名声、你毕生所求的东西,一笔勾销。
第一次党锢,士人自以为赢了一半:人活着出来了。
四、士人当政的那个短暂春天
一六七年年底,桓帝死,无子。窦皇后成了太后,她的父亲窦武以外戚身份出任大将军。窦武选中解渎亭侯刘宏继位,就是汉灵帝,那年他还是个孩子。
于是出现了东汉最后一次机会。
窦武是外戚,但他是个异类——他是「三君」之一,士林公认的领袖。陈蕃出任太傅,李膺、杜密这些被禁锢的党人被重新起用。朝廷上下都是清流,天下人以为太平将至。
窦武和陈蕃决定,一鼓作气把宦官全部诛除。
他们失败了,失败得非常具体。
首先是窦太后不同意。她的态度很值得玩味:宦官统领禁省,是汉家自元帝以来的旧例,怎能一概诛杀?——她是士人的女儿,但她首先是宫廷里的太后。她的安全感来自宫墙之内,而宫墙之内没有士大夫。
其次是拖。陈蕃已经是个白发老人,一辈子刚直,急得不行;窦武却总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,等一份更完备的奏章,等太后回心转意。
建宁元年九月的那个晚上,窦武照例出宫回府休沐。宦官曹节偷出了他留在宫里的奏章,读完了。
那一夜发生的事,是中国政治史上最赤裸的一课:曹节等人连夜挟持了小皇帝,抢了印玺,逼尚书写下诏书,劫走了窦太后,然后以皇帝的名义,宣布窦武谋反。
同一份权力,前一天还握在大将军手里,一夜之间就换了主人——因为它从来不属于大将军,它属于那个孩子,而那个孩子在谁手里,它就在谁手里。
陈蕃听到消息,带着太尉府的属官和太学生八十余人,拔剑冲进承明门。
这大概是整部东汉史里最悲怆的画面。一个白发老人,带着一群书生,去冲皇宫。他们当然被拿下了,陈蕃当天就死了。
窦武跑到步兵营起兵,与宦官调来的军队对峙。宦官那边的士兵一直在喊:窦武反了,先降者有赏。窦武的兵一点一点地散掉,最后他自杀。
宦官赢得如此彻底,是因为他们手里握着那个孩子;士人输得如此彻底,是因为他们讲程序、讲时机、讲天象,讲了太久。
五、第二次:一个人逃亡,所过之处尽成焦土
建宁二年,公元一六九年。这一次不再是禁锢,是杀。
事情又是从地方上起的。中常侍侯览家在山阳,回乡为母亲治丧,大兴土木。督邮张俭把他侵夺民产的账目一条条列出来上奏:强夺民宅三百八十一所,夺田一百一十八顷。
奏章被侯览在半路截了。张俭索性带人把侯览的坟茔宅第拆了,财产抄没。
侯览的报复方式,和三年前如出一辙——他找到张俭的同乡朱并,让他上书,告张俭与同郡二十四人「别相署号,共为部党」,还替他们编好了名号:三君、八俊、八顾、八及、八厨。
这份名单是罗织出来的,但名单上的人是真的。 名号也不完全是编的——士人自己早就在互相标榜、互相排名。朱并只是把士林的荣誉榜,原样抄成了一份逮捕名单。
十几岁的灵帝什么都不懂。宦官告诉他,这些人要图危社稷。诏书下来了,天下大索。
李膺当时已被免官在家。有人劝他逃。他说了那句话:
事不辞难,罪不逃刑,臣之节也。
他自己走到诏狱去,死在拷问之中,时年六十。妻子儿女流放边地,门生故吏一律禁锢。
范滂在汝南。督邮吴导拿着诏书到了县里,把自己关在驿舍里抱着诏书哭,不肯出来宣读。范滂听说了,自己走到县里去投案。县令郭揖大惊,解下印绶要和他一起逃:天下这么大,你为什么要死在这里?
范滂说:我死了,祸事就结束了。怎么能连累您,又让我老母亲流离失所。
他的母亲来和他诀别。范滂对母亲说:弟弟仲博孝顺,足以奉养您;儿子这就随父亲于地下去了。存者与亡者,各得其所。只求母亲——
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,勿增感戚。
母亲说:你如今能与李膺、杜密齐名,死了又有什么遗憾?
范滂跪下受教,再拜而去。那年他三十三岁。
路边围观的人都哭了。
而张俭——那个引发这一切的人——逃了。
他一路亡命,走投无路时就随便叩一家的门。而每一家都收留了他:
望门投止,莫不重其名行。
这是《后汉书》里最惊人的一句话。天下人都知道收留张俭是灭门之罪,可他敲哪家的门,哪家就开门——不是因为认识他,是因为敬重他的名声与操行。
代价是:
其所经历,伏重诛者以十数,宗亲并皆殄灭,郡县为之残破。
张俭最终活了下来,一直活到汉朝行将终结的年月。他的后半生,大概每天都要想一想那些为他开门的人家。
这一轮,李膺、杜密、翟超、刘儒、荀翌、范滂等百余人死于狱中,被处死、流放、罢免、禁锢的,前后六七百人。
六、禁锢的算术
如果党锢到这里为止,它还只是一场政治清洗。让它变成一个时代的病灶的,是接下来十几年的加码。
熹平元年,窦太后死。宦官示意司隶校尉,把太学诸生逮捕了千余人——这是第一次直接对学校下手。 太学是士人的种子田,现在连种子一起烧。
熹平五年,公元一七六年,永昌太守曹鸾上书,为党人鸣冤,言辞极为恳切。
熹平五年,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讼党人,言甚方切。帝省奏大怒,即诏司隶、益州槛车收鸾,送槐里狱掠杀之。
一个替党人说话的太守,被囚车押回,拷打致死。
而更狠的在后面:朝廷随即下诏——党人的门生、故吏、父子、兄弟,凡在官位的,一律免官禁锢,并牵连到五属之内的亲族。
请算一算这个数字。一个士人的门生故吏可以有几百,父子兄弟再乘上去,五属之内的亲族再乘上去。东汉的士族本来就是靠通婚和师承织成的一张网,现在这张网被反过来当成了株连的算法。 你越有名,你的门生越多,你毁掉的人就越多。
这是禁锢真正的恶毒之处:它不是惩罚一个人,它是把这个人变成一种传染病。
于是天下的读书人学会了三件事:不要交游,不要议论,不要出名。
七、结束的方式,比开始更荒诞
中平元年,公元一八四年。黄巾起。
张角的太平道在民间传了十几年。这十几年里,能够察觉、能够预警、能够处置的那批地方官,正好都被禁锢在家。
叛乱的规模让洛阳彻底慌了。这时候,中常侍吕强对灵帝说了一段话——一个宦官,救了党人:
党锢久积,人情多怨,若久不赦宥,轻与张角合谋,为变滋大,悔之无救。
灵帝害怕了,于是大赦党人。
这场旷日持久的禁锢,不是因为士人无罪而被解除,是因为朝廷担心他们会造反。
范晔的总结是八个字:海内涂炭,二十余年。
凡党事始自甘陵、汝南,成于李膺、张俭,海内涂炭,二十余年。
而解禁的党人们,走出了家门,走进的却不是原来那个朝廷——那个朝廷已经不存在了。他们走进了各自的州郡,走进了各自的部曲,走进了此后数十年的战场。
袁绍年轻时在洛阳与何颙等人为党人奔走,暗中收容亡命之徒。汉末群雄的政治资本,有相当一部分,是在为党人奔走的那些年里攒下来的。
中平六年,公元一八九年,灵帝死。董卓进京,做的头几件事之一,就是派人去吊祭陈蕃和窦武,为他们平反。
一个把汉朝彻底推进深渊的人,替汉朝最后的忠臣正了名。
八、这场祸事到底毁掉了什么
党锢之祸没有毁掉士人这个阶层。恰恰相反,士人从此更强大——他们的名望在受难中被淬炼成了神话,李膺、范滂成了偶像,一个家族出过党人,是几代人的荣耀。
它毁掉的是士人和朝廷之间的那根线。
在党锢之前,一个士人的最高理想是入朝,是澄清天下。他相信那个体系可以被修好,相信自己站进去,就能让它转得正一点。
党锢之后,这个信念破了。朝廷证明了:它不但不需要好人,它还会专门杀好人。 而且它杀好人的效率,比它办任何一件正事都高。
于是士人开始向下、向内收缩。名望不再指向朝廷,而指向乡里;忠诚不再给皇帝,而给举荐自己的府主、教过自己的老师、庇护过自己的家族。门生故吏那张网,本来是通向朝廷的路,现在成了独立于朝廷的组织。
三十年后,这张网上的每一个结,都变成了一个割据者的幕府。
汉朝的士大夫在党锢之祸中赢得了几乎所有的道德,也输掉了几乎所有的权力。而一个已经无法容纳好人的朝廷,剩下的日子不会太长——它并不是被坏人推翻的,它是被自己亲手赶走的那批人,从外面重新组织起来的。
考据
史源主体为《后汉书》卷六十七《党锢列传第五十七》(范晔撰,唐李贤注)。本文所引原话——牢修诬告之辞、张俭「望门投止」、「其所经历,伏重诛者以十数」、「其死徙废禁者,六七百人」、李膺「事不辞难,罪不逃刑」、范滂「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」、曹鸾事、吕强进言、「凡党事始自甘陵、汝南」——均出此卷,已逐条实查维基文库所载《后汉书》卷六十七全文,verified: true。
两处被实查推翻的旧稿出处(记录在此,以儆效尤):
其一,侯览「夺人宅三百八十一所、田百一十八顷」不在《党锢列传》。此数出《后汉书·宦者列传》侯览本传,非张俭传。卷次未实查,故本条改挂「待核」+ verified: false。旧稿把它算在卷六十七头上,是典型的”记忆代替查证”。
其二,「望门投止」句的后半有异文。传世通行本多作「破家相容」,而维基文库本卷六十七作「破家兼容」。两说未及细勘,故本站正文只引双方一致的前半句「望门投止,莫不重其名行」,quote 字段亦只存此半句——宁可少引,不可引错。
待核者:陈蕃、窦武二传(建宁元年九月政变的细节)、《后汉书·宦者列传》(五侯封侯、侯览侵夺之数)、李膺卒年「年六十」(据其生卒 110–169 推得,本传未见明文),一律标「待核」+ verified: false;《资治通鉴》熹平元年收捕太学诸生千余人一条同。本站铁律:不得凭记忆填写卷次。
关键数字的来源:太学生三万余人、党人二百余人(序作「其辞所连及陈寔之徒二百余人」,是牵连之数,非死者之数)、死徙废禁六七百人,皆见《党锢列传》序;范滂「时年三十三」见同卷本传。
纪年问题:牢修上书、桓帝下诏收捕党人在延熹九年(166);大赦在次年永康元年(167)。第二次大狱在建宁二年(169)。禁锢的正式解除在中平元年(184)二月黄巾起事之后。故 time 取 166–184 的区间,era 记原始纪年。⚠️ 月份一律不填——牢修上书的具体月份未实查到,与其臆填一个 month 让 precision: month 显得精确,不如老实标到年。
争议辨析:
其一,党锢的对手究竟是谁。传统叙述是「士大夫 vs 宦官」,本文亦从之。但需要指出:宦官的每一道杀人诏书,都出自皇帝之名,且桓帝、灵帝并非全然被蒙蔽——桓帝亲自绕开拒不署名的太尉陈蕃,把案子交给北寺狱,这是清醒的选择。故亦有论者认为,宦官只是皇权的手,士人真正撞上的是君主专制本身。此说未详考,并存备考。
其二,党人是否也有过失。范晔在论赞中已指出士人「矫枉故直必过」;司马光批评党人处昏乱之世而以口舌激怒权贵,终致「士类歼灭而国随以亡」;吕思勉更直言互相标榜牵引本是政治大忌,反而给了对手一网打尽的便利。这些批评并非替宦官辩护,而是指出一个技术性的事实:清议赖以运转的公开性与组织性,恰好也是罗织罪名最需要的材料。本条采「清议是黑暗政治下士人仅有的抵抗手段」为主说,但三家异议一并录出。
其三,党事起于何年。范晔谓「凡党事始自甘陵、汝南」,即甘陵南北部、汝南部党之号的出现,早于李膺案。本条仍以 166 年牢修告发、桓帝下诏为「祸」之始,因禁锢与大狱自此始。此为编辑取舍,非史料定论。
注释
- 党锢(gù):「锢」意为禁闭、封堵。党锢即把被指为「党人」者列入名籍,终身或累世不得出仕。它不是刑罚,是资格剥夺——但在察举征辟制下,剥夺出仕资格等于剥夺一个士人的全部社会意义。
- 钩党:当时对牵连党人的说法,「钩」即牵引、株连。
- 司隶校尉:监察京师及近畿七郡的长官,可弹劾三公以下,权重而位不高。李膺以此职处死张成之子。
- 督邮:郡守属吏,代表郡守督察县乡、举劾非法。张俭以山阳东部督邮举奏侯览。
- 中常侍:宦官高位,侍从皇帝、传达诏令,东汉后期常参预机要。曹节、侯览、吕强皆为中常侍。
- 北寺狱:由宦官(黄门北寺)掌管的诏狱,不经三公与廷尉。案件一入北寺狱,就脱离了正常司法程序。
- 察举 / 征辟:东汉选官的两条路。郡国岁举孝廉、州举茂才为「察举」;三公、州郡长官自行辟召属吏为「征辟」。二者都依赖乡里清议给出的名望。
- 清议:士人对人物的公开品评。汝南的「月旦评」最著名。
- 三君 / 八俊 / 八顾 / 八及 / 八厨:士林互相标榜的名号。三君谓一世所宗(窦武、刘淑、陈蕃);八俊谓人之英;八顾谓能以德行引人;八及谓能导人追宗;八厨谓能以财救人。这套荣誉榜,后来被原样抄成了逮捕名单。
- 五属:五服之内的亲属,即以本人为中心、上下左右各推及的亲族范围。
- 登龙门:士人得入李膺之门,时人谓之登龙门。
- 休沐:汉代官员例行的休假回家。建宁元年九月政变,正发生在窦武出宫休沐之夜。
- 山阳:郡名,侯览与张俭同郡。
- 甘陵:即清河国,桓帝时有「南北部」之党称,范晔以为党事之滥觞。
关 键 数 据
| 前史·诛梁冀之年 | 159 |
|---|---|
| 前史·五侯 | 单超、徐璜、具瑗、左悺、唐衡五名宦官同日封侯 |
| 第一次党锢·发难之年 | 166 |
| 第一次党锢·大赦释放之年 | 167 |
| 太学生人数 | 三万余人 |
| 第一次党锢·下狱牵连人数 | 二百余人 |
| 窦武陈蕃谋诛宦官之年 | 168 |
| 九月政变·陈蕃率入宫者 | 太尉府属官及太学生八十余人 |
| 第二次党锢·大狱之年 | 169 |
| 侯览侵夺·宅 | 三百八十一所 |
| 侯览侵夺·田 | 一百一十八顷 |
| 朱并诬告·牵连同郡人数 | 二十四人 |
| 第二次党锢·处死人数 | 百余人 |
| 第二次党锢·死徙废禁总数 | 六七百人 |
| 李膺卒年之岁 | 年六十 |
| 范滂卒年之岁 | 年三十三 |
| 收捕太学诸生之年 | 172 |
| 收捕太学诸生人数 | 千余人 |
| 曹鸾上书被杀之年·熹平五年 | 176 |
| 禁锢范围·熹平五年诏 | 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一律免官禁锢,爰及五属 |
| 大赦党人之年·中平元年 | 184 |
| 董卓遣使吊祭陈蕃窦武之年 | 189 |
| 党事延续时长 | 二十余年 |
| 名号 | 三君、八俊、八顾、八及、八厨 |
学 界 异 说
- 主流表述为士大夫(含太学生、外戚窦武)与宦官集团的斗争,宦官假借皇权行清洗
- 亦有论者认为宦官只是皇权的延伸,真正被士人挑战的是君主专制的独断,故桓灵才必然站在宦官一边
- 党人以清议相标榜、以名节相激励,是黑暗政治下士人仅有的抵抗手段
- 范晔已指出「矫枉故直必过」;司马光更批评党人以口舌激怒权贵,终至士类歼灭而国随以亡;吕思勉认为互相标榜牵引本是政治大忌,反给了对手一网打尽的便利
- 166(延熹九年),牢修上书诬告李膺,桓帝下诏收捕党人——事之始
- 亦有从更早的甘陵、汝南部党之名算起者;范晔即谓「凡党事始自甘陵、汝南」
影 响(编 者 的 推 断)
为什么单独列出来:没有任何一条史料能"证明"跨越百年的因果——那是现代人的推断。 所以它和史料直陈的事实分开显示。明示这是编者的解释,比假装有史料诚实。
关 联
| 参与 | p-li-ying(未撰) — 司隶校尉,第一次党锢的箭靶;第二次党锢自往就狱,考死狱中 |
|---|---|
| 参与 | p-fan-pang(未撰) — 汝南名士,八顾之一;自诣县狱,与母诀别后死 |
| 参与 | p-zhang-jian(未撰) — 举奏侯览侵夺,被指为党魁;亡命途中所过之家多因藏匿他而覆灭 |
| 参与 | p-chen-fan(未撰) — 太尉,三君之一;拒不平署捕党人的诏书,后死于九月政变 |
| 参与 | p-dou-wu(未撰) — 大将军,外戚而与士人同盟;政变败后自杀 |
| 参与 | p-du-mi(未撰) — 八俊之一,与李膺齐名,死于第二次党锢 |
| 参与 | p-guo-tai(未撰) — 八顾之首,太学生领袖;不臧否人物,终身不仕,得以身免 |
| 参与 | p-cao-jie(未撰) — 中常侍,九月政变的实际发动者 |
| 参与 | p-hou-lan(未撰) — 中常侍,因侵夺乡里被张俭举奏,遂罗织第二次大狱 |
| 参与 | p-liu-zhi(未撰) — 汉桓帝,下诏收捕党人,翌年赦而禁锢终身 |
| 参与 | p-liu-hong(未撰) — 汉灵帝,冲龄即位,第二次党锢与禁锢五属之诏皆出其名 |
| 地点 | pl-luoyang-han(未撰) |
| 起因 | e-zhu-liang-ji(未撰) — 诛梁冀之后宦官得势封侯,士人与宦官的对撞由此开局 |
被 引 用
史 源
s1 《hou-han-shu》 卷六十七·党锢列传第五十七(张俭) 「望门投止,莫不重其名行」 s2 《hou-han-shu》 卷六十七·党锢列传第五十七(张俭) 「其所经历,伏重诛者以十数,宗亲并皆殄灭,郡县为之残破」 s3 《hou-han-shu》 卷六十七·党锢列传第五十七(序) 「养太学游士,交结诸郡生徒,更相驱驰,共为部党,诽讪朝廷,疑乱风俗」 s4 《hou-han-shu》 卷六十七·党锢列传第五十七(序) 「其死徙废禁者,六七百人」 s5 《hou-han-shu》 卷六十七·党锢列传第五十七(序) 「熹平五年,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讼党人,言甚方切。帝省奏大怒,即诏司隶、益州槛车收鸾,送槐里狱掠杀之」 s6 《hou-han-shu》 卷六十七·党锢列传第五十七(序,引中常侍吕强语) 「党锢久积,人情多怨,若久不赦宥,轻与张角合谋,为变滋大,悔之无救」 s7 《hou-han-shu》 卷六十七·党锢列传第五十七(李膺) 「事不辞难,罪不逃刑,臣之节也」 s8 《hou-han-shu》 卷六十七·党锢列传第五十七(范滂) 「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,勿增感戚」 s9 《hou-han-shu》 卷六十七·党锢列传第五十七(序) 「诸生三万余人,郭林宗、贾伟节为其冠」 s10 《hou-han-shu》 待核(宦者列传·侯览 / 桓帝纪·延熹二年) · 待实查 s11 《hou-han-shu》 待核(陈蕃传 / 窦武传) · 待实查 s12 《zizhi-tongjian》 待核(汉纪·建宁至熹平年间) · 待实查
⚠ 本条目有 3 条史源的卷次尚未实查,一律标「待核」。
本站铁律:不得凭记忆填卷次——那正是 AI 最容易一本正经编造的东西。
未实查是老实的状态,编一个卷次才是欺骗。